夜枭号的舰桥上，陈静默默看着舷窗外这幅景象。
爆炸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或许不是胜利，甚至算不上战斗，但这确实是此刻必须做的事情。
在生存面前，许多情绪都显得苍白。
乔斯站在坚定号的指挥席前，目光扫过屏幕上一个个消失的红色标记。
每一点红色的熄灭，都意味着少一分未来的威胁。
他没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清理战场的疲惫。
战争就是这样，即便在敌人失去反抗能力之后，你依然不能停下，直到确认威胁彻底消失。
清理工作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当最后一艘体型较大的智械战舰在密集火力的聚焦下彻底化作一堆难以辨认的残骸时，整片空域已经布满了缓慢旋转的金属碎片和尚未完全冷却的熔融物质。
原本密集的智械阵位，如今只剩下漂浮的废墟。
“确认所有主要目标均已摧毁。”
作战参谋报告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剩馀碎片规模已不具备战术威胁。”
乔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保持扫描，注意是否有异常能量信号或未引爆的弹药。”
作战参谋低声应下，操作台上各种扫描波束重新调整方向，细细梳理着那片遍布残骸的空域。
乔斯的目光随即转向通信面板，抬手接通了夜枭号的频道。
“夜枭号，这里是坚定号。”
“你们的情况？”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紧绷。
“船体稳定，系统正常，人员无恙。”
夜枭号舰长的回答很快传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劫后馀生的疲惫。
“就是……刚才那一下，可真够受的。”
“没事就好。”
乔斯顿了顿，“陈静大使呢？”
“大使在我旁边，状态尚可。”
舰长回答，随即陈静的声音添加了通信。
“乔斯舰长，舰队损失如何？”
“损失了三艘护卫舰，哨兵号和另外两艘。”
乔斯的声音低沉了些。
“其他舰船护盾能量消耗严重，部分局域过热，但没有结构性损伤。”
“人员……正在统计。”
通信那头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
陈静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沉重谁都听得出来。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正是乔斯接下来要处理的问题。
他转向舰桥另一侧，那里他的首席顾问王海，以及几位作战、情报和导航方面的内核成员已经聚在了一起，屏幕上正显示着星图和他们目前的位置。
“正好，顾问团已经在评估。”
“你们也接入会议频道吧，一起听听。”
乔斯说着，将夜枭号的通信接入了舰桥内部的战术讨论线路。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乔斯开门见山，手指在星图上他们所在的这片被标记为“废弃小行星带”的局域点了点，“原计划是利用这里可能存在的非法星门设施进行快速转移，但现在看来，这地方已经被智械动了手脚，那条路走不通了。”
王海推了推眼镜，接口道。
“不仅仅是走不通的问题。”
“这片局域是否还有其他未被触发的陷阱或潜伏单位，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查清。”
“将舰队，尤其是夜枭号，继续留在这里进行长时间搜索或修复某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设施，风险极高。”
“我们离宁静港还有多远？如果按最常规的方式，一次一次短途跃迁过去。”
一位导航方面的军官调出了一条曲折的航线，上面标记着数个预定的跃迁节点。
“距离不近，”导航官看着数据，“如果完全避开所有已知的、疑似有智械活动或交战报告的局域，选择最保守的航线，需要进行至少六次短距战术跃迁。”
“总耗时……会比原计划利用星门跳跃多出接近二十个小时，甚至更久，这还没算上途中可能的意外延误。”
“二十多个小时……”陈静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时间很长。”
“但比起刚才那种情况，我觉得可以接受。”
“我同意大使的看法，”夜枭号舰长补充道，“我的船经不起再来一次那种强度的突围了。”
“稳一点，慢一点，总比再撞进埋伏圈强。”
乔斯沉吟着，目光扫过星图上那条弯弯绕绕、尽可能远离红色标记局域的航线。
它看上去效率低下，甚至有些笨拙。
“一点一点跳回去，固然耗时。”
王海分析道。
“但优点也很明显：每次跃迁距离短，出口空域可以提前进行更充分的侦查。”
“航线灵活，一旦某个预定出口附近发现异常，我们可以有相对充裕的时间调整，选择备用出口。”
“最重要的是，全程我们都能保持完整的舰队阵型和警戒，遇到突发状况，反应时间和空间都更充足。”
“也就是说，用时间换安全。”
乔斯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
舰桥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
几位顾问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最终都看向了乔斯。
“看来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乔斯最终下了决心，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果断。
“就走最稳妥的路线，一次一次短途跃迁返回宁静港。”
“航程规划就按刚才显示的保守方案来，导航部门立刻开始细化每个跃迁节点的具体坐标和侦查预案。”
“是，长官。”
导航官立刻应道。
“舰队全体单位。”
乔斯切换到舰队广播频道。
“原定利用本地设施进行快速转移的计划取消。”
“我们将采取分段短途跃迁的方式，返回宁静港。”
“接下来航程耗时较长，各舰抓紧时间进行战损评估、系统检修和能量补充，重点是护盾发生器和推进系统。”
“二十分钟后，舰队按新规划航线，开始第一次跃迁。”
“保持最高警戒级别，重复，保持最高警戒级别。”
“那就这样定了，”乔斯对通信频道另一头的陈静和夜枭号舰长说道，“我们慢慢走，安全第一。”
“明白，”陈静回应，“我们这边会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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