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同步传了回来。
在那片杂乱背景的深处，一个粗糙的、由不同规格金属板材拼接而成的长条状建筑，象一条僵死的金属蜈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虽然简陋，甚至有些破烂，但关键的结构和接口依稀可辨。
乔斯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陈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厚重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就在所有人都放下心中的石头的时候，一直试图与非法巢穴联系、准备激活那个星轨的夜枭号通信操作员，却忽然皱紧了眉头。
他面前的通信界面上，对方传来的回应信号依旧断断续续，内容也还是那些简单的确认字眼，乍一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他按照流程发送下一步指令、要求对方反馈星轨当前状态数据时，对面传回的回复，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回复……太“干净”了。
不仅断断续续，而且每次回复的句式、用词几乎一模一样，连语气助词和那种灰色地带人员惯有的、略带油滑或警剔的“口癖”都没有。
就象是在照着一本固定手册，一板一眼地往外蹦词儿，连个磕巴都不带打的。
这不对。
操作员手指悬在控制板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跑过不少夜路，跟这种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窝”打过交道。
那些地方的自动应答系统就算再破再旧，为了防止被巡逻队或者敌对势力轻易摸透，也都会植入一些简单的“性格”仿真程序，可能是故作粗鲁，可能是假装谨慎，甚至会带点不耐烦的口气。
总之，绝不会象眼前这个……这么“老实”。
整个星盟都清楚他们在和什么打仗。
那些以绝对秩序和高效毁灭为目标的智械，它们的声音、它们的逻辑，冰冷、精确，不带一丝多馀的波动。
为了从根子上区分开自家用的自动系统和智械可能的伪装，星盟早就强制所有登记在案的智能逻辑系统，哪怕是这种灰色地带的非法系统，都必须加载一套基础的性格仿真协议。
说白了，就是让机器“演”得象个有脾气的活物。
这法子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自从推行以后，智械再想伪装成星盟内部的通信节点或者自动设施，几乎一开口就会露馅，那种骨子里的死板，跟刻意演出来的“性格”完全是两回事。
操作员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眼前这断断续续却又过分“规整”的回应，越看越透着那股子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干净”。
他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舰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舰长，对方反馈模式有点异常，申请激活一次升华代码扫描，确认信号源性质。”
夜枭号舰长正关注着侦查小队传回的星轨画面，闻言转过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计划顺利的放松。
他没多想，只觉得是操作员谨慎过头了，这种破烂地方信号不稳也正常，但查一下总没坏处。
“准了，快速扫描，别拖太久。”
他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了主屏幕上。
操作员得到许可，立刻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
升华代码扫描是星盟针对可能存在的智械逻辑污染开发的一种深层检测协议，它能识别出那些隐藏在正常量据流底层、属于智械的特定编码特征。
指令发出，扫描程序开始运行。舰桥里一切如常，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
然而，短短几秒钟后，，呜，呜，呜，！！！
刺耳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尖锐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瞬间淹没了舰桥内所有的声音！
主屏幕上的战术界面剧烈闪铄，随即被大片大片、令人心惊肉跳的血红色复盖！
代表着升华代码阳性反应的标识，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疯狂地扩散开来。
扫描系统反馈的图象和数据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
结果清淅得残酷。
不止是那个他们试图联系的“星轨”，也不止是周围的几个废弃平台……
扫描显示，以舰队目前所在位置为原点，前方整片小行星带，目力所及的那些翻滚的岩石、扭曲的金属残骸、甚至漂浮的细微尘埃云团……
它们的电磁背景辐射、表面物质反射谱、乃至结构共振频率中，都检测到了不同程度、但绝对无法忽略的升华代码痕迹！
整个局域，就象被某种无形的“粉笔”划过，留下了密密麻麻、属于智械活动或改造过的印记。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监控员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舰桥里瞬间死寂，只剩下警报声在疯狂嘶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范围巨大的检测结果震住了，几张面孔唰地失去了血色。
就连一直以来无论面对什么都显得异常镇定的陈静，在看清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红色、听到那含义明确的警报时，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绷得发白，虽然那失神的表情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但那一瞬间的震惊与寒意，却真实得毋庸置疑。
空气仿佛凝固了，先前那一点点找到落脚点的松懈感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危机感，悄无声息地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而命运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就在那刺耳的升华代码警报声响彻舰桥的同时，舷窗外那片原本死寂的小行星带，活了。
不是慢慢变化，是骤然剧变。
那些漂浮着的、大大小小的岩石碎块和扭曲金属，就象褪去了一层伪装的外壳，表面流动起暗沉沉的光泽，轮廓在几秒内扭曲、伸展、重组。
一块近处原本缓慢旋转的、房子大小的“小行星”，外壳像融化般剥落，露出底下棱角分明的金属结构和幽暗的炮口。
远处那些残破的平台框架更是直接解体，内部结构翻折、拼合，眨眼间就伸展成舰船狰狞的侧面装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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