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的第七天,天还没亮透,凌玥就被窗棂外的“簌簌”声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透过糊着毛边纸的窗户往外望——院子里的黄土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上凝了层细碎的冰碴,连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裹了层透明的冰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咱玥玥醒啦?快把棉袄穿上,别冻着。”奶奶王秀兰端着铜盆走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瞬间驱散了炕头的寒气。她手里还拿着件新做的小花袄,是用凌战上次寄来的蓝布缝的,领口滚着圈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细绒,袖口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梅花,“这袄子厚实,穿上保准暖和。”
凌玥“嗯嗯”应着,小手笨拙地往胳膊上套棉袄。经过灵泉水一整个秋天的滋养,她比村里同龄娃娃壮实得多,不仅能稳稳跑跳,还能说不少连贯的短句,连村小学的王老师见了都夸她“说话早,眼神亮,是个聪明坯子”。奶奶总说这是“福星照命”,却不知道这背后全是灵泉的功劳——凌玥每天都会偷偷往家人的水杯里滴两滴灵泉水,爷爷的老咳嗽好了,奶奶的腰不酸了,连妈妈苏晚干活都比往常利索。
刚洗完脸,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村邮递员小李的大嗓门:“凌老实在家不?有部队寄来的信!”
爷爷凌老实一听,手里的烟袋锅“当啷”掉在炕沿上,鞋都没顾上穿好,趿着布鞋就冲了出去。回来时,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右上角印着鲜红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字样,右下角是凌战熟悉的字迹,边角还沾着点泥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是凌战的信!是咱儿子的信!”爷爷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都有些哆嗦,连忙凑到煤油灯底下,戴上那副用了十年、镜腿缠着胶布的老花镜。
奶奶和妈妈也围了过来,凌玥也踮着脚尖凑在爷爷身边,小脑袋歪着,盯着信封上的字看——妈妈最近教她认了几个简单的字,她隐约能认出“凌战”两个字的轮廓。爷爷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齐的信纸,借着昏黄的灯光念了起来:
“爸,妈,晚晚,玥玥:见字如面。自秋分时归队,已有两月余,部队一切安好,勿念。近日北方降温,风雪不断,不知家中是否落雪?秋收想必已毕,粮食是否充足?玥玥是否又长高了些,是否能喊‘爸爸’了?
部队训练虽苦,但我已适应。上月考核,我得了‘训练标兵’,连长奖了一本红色封面的荣誉证书,战友们都替我高兴。炊事班的老张是咱老乡,总多给我盛一勺菜,说我是‘农村来的娃,能吃苦’。过冬的棉衣发下来了,厚厚的,比家里的棉袄还暖和,不用担心我冻着。
托同乡战友带了二十块钱和一些票证回来,有布票、油票,还有一张肉票。天冷了,你们多买点煤,别舍不得烧;给玥玥买点细粮,熬米糊吃;晚晚也别太操劳,抽空多歇歇。
雪天路滑,爸和妈少出门,别摔着。等明年春天,要是有机会,我争取请假回家看看,想尝尝妈做的玉米饼,想看看玥玥长什么样了……”
爷爷念着念着,声音就有些哽咽。奶奶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抹掉不小心掉下来的泪珠:“这孩子,自己在部队省吃俭用,倒总惦记着家里。还记着玥玥能不能喊‘爸爸’,真是个有心的爹。”
妈妈接过信纸,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凌战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笑着说:“爸,妈,你们看,凌战还得了荣誉证书呢,真为他高兴。”说着,她低下头,指着信上的“爸爸”两个字教凌玥:“玥玥,跟着妈妈念——爸爸。”
“爸爸!”凌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星星。
爷爷一听,顿时笑了,把凌玥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个圈:“咱玥玥真聪明!等下次凌战来信,咱就告诉他,玥玥会喊‘爸爸’了!”
接下来的几天,雪下得越来越大。刚开始还是细碎的雪粒子,后来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屋顶、院子、田埂都盖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连大门都得费劲儿才能推开。村里的路结了冰,走起来溜滑,大人们很少出门,孩子们却乐坏了,裹着厚厚的棉袄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凌玥也想去玩,可奶奶总说她太小,怕冻着,只让她在门口站一会儿,晒晒太阳。她只好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孩子们追逐打闹,心里痒痒的。不过家里的日子倒是热闹——奶奶坐在炕头纳鞋底,麻绳在她手里穿梭,“嗤啦嗤啦”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爷爷靠在炕沿编竹筐,竹条是秋天砍的老竹子,削得光滑圆润,在他粗糙的大手里慢慢变成了筐底的形状,编好的竹筐要攒着,等开春拿到镇上卖钱;妈妈则在灶房里忙碌,要么熬小米粥,要么蒸玉米饼,偶尔还会用爷爷留的白面做馒头,蒸好的馒头冒着热气,掰开里面是细密的蜂窝,咬一口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麦香。
凌玥也没闲着。白天她跟着妈妈学说话、认简单的字,妈妈用树枝在地上写“人”“口”“手”“山”“水”,她就跟着画,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却学得认真;晚上等家人睡熟了,她就悄悄用神识探进随身空间修炼。灵泉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水面上萦绕的白雾比以前厚了不少,白虎也恢复了不少力气,能帮她引导灵气运转——凌玥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越来越宽,神识也越来越敏锐,甚至能听到院子里老鼠跑过的“窸窣”声,能察觉到灶房里水缸里水的流动。
这天上午,雪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奶奶正在院子里扫雪,手里的扫帚“呼哧呼哧”地挥着,扫出一条通向大门的小路。突然,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张婶的声音:“凌家嫂子在家吗?俺来串个门!”
奶奶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雪,拉开门闩:“张婶啊,快进来,外面冷得很。”
张婶裹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走进来,脖子上围着条旧围巾,脸冻得通红。她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屋檐下挂着的那块腊肉上——那是妈妈用凌战寄来的肉票买的,奶奶舍不得吃,挂在屋檐下风干,准备等过年的时候吃。“哎哟,凌家嫂子,你们家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还能吃上腊肉呢。”张婶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奶奶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进灶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喝杯热水暖暖身子,这天儿可真够冷的。”
张婶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喝了一口,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家常,说自家孩子最近总嚷嚷着要吃白面馒头,说村里谁家的媳妇又买了新布做衣裳。聊了没一会儿,她话锋突然一转,装作不经意地说:“凌家嫂子,俺听说凌战寄了不少钱和票证回来?俺家那小子最近要订婚,彩礼还差些,你看能不能借俺五十块钱?等开春卖了粮食,俺立马还你。”
奶奶早就料到她是来借钱的。自从秋收后家里日子好了,张婶就总来串门,一会儿问种菜的秘诀,一会儿问卖菜的门路,眼神里总透着不怀好意。奶奶脸上依旧笑着,语气却很委婉:“张婶,不是俺不借你,实在是家里的钱也不宽裕。凌战寄来的二十块钱,俺得留着买煤、买过冬的东西,还得给玥玥攒着将来上学用。你要是急着用钱,要不问问村支书?他说不定能帮你想想办法,或者帮你在村里借借。”
张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讪讪地说:“也是,也是,是俺唐突了。俺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坐了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说家里还炖着菜,匆匆走了。
奶奶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以前咱家穷的时候,她连门都不登;现在日子好了,就天天来打听,想占便宜。”
凌玥跑过来,拉着奶奶的手,仰着小脸说:“奶奶,别生气,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