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带着野菊的清冽,萧道成看着裴夙低头踢石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负五千的好感度,倒像是块慢慢融化的冰。
他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故意撞了撞裴夙的胳膊:“你说,咱们做的菊花糖,会不会比上次的桂花糖还甜?”
裴夙被他撞得晃了下,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点夕阳染的暖光:“看你摘的花够不够干净。”
他说着,伸手从萧道成篓里拈出片沾了泥的花瓣,指尖划过篓沿时,带起一阵极淡的药香。
萧道成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系统那句“活不久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留着桂花糖的余温,晕开的甜意像是能渗进骨头里。他偏过头,见裴夙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倒不像个藏着杀心的人。
“对了,”萧道成忽然想起什么,“宗门大比的规程你知道吗?我这三脚猫功夫,总不能上去就被人打下来吧?”
裴夙收回视线,脚步慢了半分:“前两轮是抽签对打,赢了进前百。”
他顿了顿,侧眸看过来,“李德明主修火术,剑招刚猛,你……”
“我知道我知道,”萧道成赶紧接话,晃了晃手里的短剑,“我剑招软,得靠灵活。放心,我以前翻墙爬树练出来的本事,躲几招还是行的。”
裴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喉结轻轻动了动。牵机引的毒性该开始发作了,头晕、乏力,都是寻常症状,萧道成只当是练剑太累,浑然不觉那甜味里藏着的杀机。
回到住处时,萧道成刚把野菊倒在竹匾里,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桌沿站稳,听见身后传来裴夙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
“没事没事,”萧道成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太阳晒多了。”
他转头想笑,却看见裴夙手里拿着个白瓷瓶,正往碗里倒着什么。药汁是深褐色的,冒着袅袅热气,闻着比往常的汤药更苦些。
“喝了。”裴夙把碗递过来,指尖在碗沿捏得发白。 萧道成接过来一饮而尽,苦得他直皱眉:“这什么药?比黄连还苦。”
“补气血的。”裴夙转身收拾药瓶,声音闷闷的,“你再晕,大比就不用参加了。”
萧道成嘿嘿笑了两声,没注意到裴夙转身时,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有多复杂
......
三更天的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最后一点幽光在禁书卷页间挣扎了片刻,终于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裴夙指尖夹着的火折子“啪”地熄灭,他垂眸看着案上蜷成灰烬的禁书,火星在冷空气中簌簌跳动,很快便敛去最后一丝温度。
空气里还飘着焦纸混着血腥的气息——那是他为练碎魂钉,以心头血画了七七四十九日符咒,又用百具生魂淬术留下的味道。
忽然,他缓缓抬起右手。三枚无形的气钉正悬浮在指间,明明无迹可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听见魂魄被撕裂的尖啸在其中蜷缩。
气钉绕着他的指尖缓缓旋转,带起的气流割得烛芯微微颤抖,将他眼底的红血丝映得愈发清晰。
碎魂钉成。
他望着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没达眼底。那笑意里藏着淬了毒的冰,藏着血海深仇的烈,更藏着某种终于握住复仇之刃的、近乎狰狞的平静。
裴夙推开房门的瞬间,周身气息便如潮水般退去——灵力收束至经脉最深处,连呼吸都压成了几不可闻的轻息,鞋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被他以巧劲卸去,整个人像融入夜色的墨,连月光都绕着他走。
为了防止弟子误入禁地,所以在最外层设了“风铃阵”,数千枚细如发丝的银铃缠在树梢,寻常弟子哪怕衣角带起一丝风,便会引得铃音大作。
可裴夙足尖点在枝头时,身形轻得像片落叶,灵力顺着叶脉漫过去,悄无声息地冻住了所有铃舌——那些本该清脆作响的银铃,此刻都覆着层薄如蝉翼的冰,连风都穿不透。
进入禁林,不出十步,四面的黑雾像饥饿的狼朝着裴夙扑来,这黑雾是千年不散的屏障,倘若没有足够的强大的修为与其抵抗,那么吸入一口便会灵力溃散,但当黑雾即将碰到裴夙时,却被他周身那层淡淡的灵光骤然逼退——那是他以魔界血脉催动的护体结界,与这禁地的魔气同源,竟成了最好的通行证。
黑雾在裴夙脚下翻涌,绕着他的护体结界打着旋,却始终无法近身。峭壁上的锁魔链忽然剧烈震颤,链节碰撞的“哐当”声刺破死寂,符文亮起的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寒——魔物的残魂已察觉到同类的气息,正从峰底苏醒。
这倒是省了裴夙在偌大的禁地找的时间。 他踏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毒气在此处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岩壁渗出的毒液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泛着紫黑的光。
忽然,一股腥风从前方的溶洞猛灌而出,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又是哪个仙门的小崽子,敢闯本座的地盘?”
“哪个仙门?”裴夙轻笑一声,“说的好像经常有人来这里一样,你莫不是被关傻了?”
裴夙站在溶洞入口,看着黑雾中缓缓凝聚出的人形的黑影。
他围着裴夙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裴夙的面前,“凌云宗的小修士?怎么会来到这里?”魔物愣了一下,又向前凑了一步,他忽然嗤笑,“身上竟有魔气……是哪个叛徒的种?”
裴夙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三枚无形的碎魂钉已在掌心凝聚,指尖渗出的精血让气钉染上淡淡的红,周遭的毒气仿佛被这杀意牵引,竟诡异地绕开他往前涌去。
“可惜,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带起的劲风撕裂面前的人形黑雾,刹那间无数的黑雾涌来,却在触到裴夙的瞬间僵住——碎魂钉已如闪电般钉入他的魂体!第一钉锁天灵,魔物的嘶吼戛然而止,猩红的眼骤然失焦;第二钉穿心脉,巨影剧烈震颤;第三钉在即将落在丹田时停了下来,那处是他魔核所在。
“你……”魔物的声音碎成气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少年。碎魂钉专破魂魄,且带着仙魔双属性的克制之力,竟让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你怎么发现我的本体的?”裴夙指尖的碎魂钉悬在半空,寒气顺着钉尖往下沉,将魔物丹田处的黑雾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他看着对方残存的魂体在挣扎中扭曲,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却没沾半分温度: “你当那锁魔链是摆设?”
他抬眼扫过溶洞顶缠绕的锁链,链节上的符文正随着魔物的气息明灭不定,而最亮的那一处,恰与魔物丹田的位置遥遥相对。
“锁魔纹遇真魂则炽,你以为化出千百道虚影就能瞒天过海?” 裴夙缓步走近,指尖按在魔物眉心。
残余的魔气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被他以百草谷秘法炼化,凝成一枚漆黑的魂珠。
“当年镇压你的仙门里,有我仇家。”他垂眸看着魂珠在掌心转动,“从今往后,你便为我所用。”
“不然,”丹田前的碎魂钉又压近半寸,寒气几乎要刺透魔核,裴夙的声音平得像冰面,“你就直接死在这。”
玄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些盘踞在猩红眼底的血丝瞬间绷直,像蛛网般爬满眼白。他死死盯着悬在身前的钉尖,喉间挤出一声冷笑:“看着不大,手段倒是够狠。”
“回答。”裴夙的目光扫过他被锁魔链勒出青痕的肩颈,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玄彻。”
玄彻被这声点名刺得一僵,索性泄了气似的盘腿坐下,锁链被他带得哗啦作响。
“你觉得我有的选?”他抬眼时,眼底的戾气混着自嘲,“要不是这破链子锁了我九成魔力,就凭你这毛头小子,也配在我面前挥钉?”
裴夙像是没听见他的嘲讽,指尖在碎魂钉上轻轻一点,钉尖泛出的红光又深了几分:“我不会解开你的锁魔链。”
“哈?”玄彻猛地抬头,锁链勒得他锁骨生疼,“你不解开,还想让我为你所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