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的年味儿是从腊月初八开始浓起来的。山脚下的村民会背着满筐的腊肉、干果往山上送，弟子们则忙着在殿前挂红灯笼，连平日里清冷的药园，都被萧道成系了两串晒干的红柿子，挂在竹篱上，风一吹就晃出暖融融的光。
“师兄，这灯笼挂歪了。”裴夙站在梯子下，仰头看着萧道成踮着脚往屋檐下钉灯座，手里还提着个红纸包，里面是刚从膳堂领的糖糕。萧道成脚下没稳住，晃了一下，裴夙立刻伸手扶住梯子，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点，我来挂吧。”
萧道成笑着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是你细心，我这手笨得很。”他瞥见裴夙手里的纸包，眼睛一亮，“这是今年的糖糕？去年的桂花味超好吃，今年还有吗？”
裴夙把纸包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时，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看着萧道成拆开纸包就往嘴里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包糖糕里没有牵机引。从前每次给萧道成带点心，他都会提前把磨成粉的牵机引混在糖霜里，看着萧道成吃得开心，心里既有种报复的快意，又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可自从生辰那天收到平安符，他就把剩下的牵机引锁进了储物袋最底层，连那包特意留着的解药，都被他翻出来揣在怀里，总想着找机会给萧道成用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裴夙递过一杯热茶，看着萧道成嘴角沾了糖霜，伸手想擦，又在半空停住，改成了递帕子。萧道成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比去年的还甜。对了，除夕晚上我们煮火锅吧？我从山下买了冻豆腐和羊肉卷，还有你爱吃的菌菇，到时候在屋里生个暖炉，边吃边看雪，多舒服。”
裴夙愣住了。上一世的年，他要么在闭关修炼，要么就是一个人坐在演武场的石阶上，看着别人热闹。师父说他性子冷，不适合凑这种热闹；林晚和沈临舟会带着弟子们守岁，却从不会喊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跟他说“我们煮火锅”，会记得他爱吃菌菇，会把他算进“我们”里。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火锅吗？”萧道成见他不说话，有点慌，“那我们吃别的也行，饺子？或者我给你做甜汤？”
“没有。”裴夙连忙摇头，眼底的冰冷被暖意冲散了些，“我很喜欢，都听师兄的。”他看着萧道成忙着收拾桌上的糖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仙魔二力的冲突，没有前世的恩怨，只有药园的灵草、暖炉的烟火，还有眼前这个人。
除夕那天果然下了雪。萧道成的小屋被暖炉烘得暖洋洋的，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卷涮熟了裹着麻酱，香得人直咽口水。裴夙坐在对面，看着萧道成把煮好的菌菇夹进他碗里，忽然说：“师兄，明年的药园，我们种点梅树吧？”
“梅树？”萧道成咬着羊肉，眼睛弯起来，“好啊，开春我就去后山挖几棵幼苗。等冬天开花了，我们就能在梅树下煮茶，想想都觉得美。”他没注意到，裴夙听到“明年”两个字时，手指悄悄攥紧了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夜里守岁，两人坐在暖炉边，萧道成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以前过年的趣事——小时候会跟邻居家的孩子放鞭炮，把棉袄炸出小洞，被妈妈追着打；工作后一个人在出租屋，煮碗速冻饺子就算过年。“还是现在好，有你陪着，不孤单。”萧道成说着，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裴夙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把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瓶，里面是牵机引的解药，本该趁萧道成睡着时混进茶里，可他现在却犹豫了。他不知道萧道成体内的毒已经积累了多少，也不知道这解药能不能彻底清除——牵机引是他前世从魔修那里得来的毒，无色无味，专门针对修士的经脉，金丹碎裂的人一旦中了，毒发只会更快。
“师兄，我该怎么做？…”裴夙轻声说，指尖拂过萧道成的发梢，他不知道，此刻萧道成的手腕上，一道极淡的青痕正顺着血管慢慢蔓延，只是被衣袖遮住，无人察觉。
年后的日子依旧平静。裴夙每天都会来药园帮萧道成打理灵草，偶尔会带些点心来，有时是糖糕，有时是酥饼，每一次都特意避开了牵机引。系统的提示音也越来越频繁，“叮！裴夙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2”“叮！裴夙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7”，直到正月底的一天，萧道成正在给灵草浇水，系统忽然响了：“叮！裴夙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55。”
萧道成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好感度竟然到55了？他转头看向正在除草的裴夙，对方穿着浅青色的弟子服，阳光落在他发梢，连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萧道成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这么久的努力没白费，裴夙应该彻底放下仇恨了吧？
可他不知道，裴夙此刻心里正翻江倒海。好感度突破50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萧道成的在意已经超过了前世的恩怨。他趁着萧道成去溪边打水，快步回到自己的住处，从储物袋里翻出那瓶解药，倒出三粒白色的药丸，仔细碾成粉末，然后去膳堂打了份萧道成爱吃的莲子羹，把药粉混了进去。
“师兄，刚从膳堂拿的莲子羹，还热着。”裴夙把瓷碗递过去，手心微微出汗。萧道成接过来，闻了闻，笑着说：“还是你贴心，知道我下午容易饿。”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糯的莲子混着淡淡的药香，却没多想——裴夙以前也会给带些补身体的汤药，他早就习惯了。
裴夙看着他把一碗莲子羹都喝完，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这样就能把毒解了。他不知道，牵机引在萧道成体内已经潜伏了半年多，金丹碎裂后，萧道成的经脉本就脆弱，毒早已顺着血管侵入五脏六腑，区区三粒解药，根本无济于事。
接下来的日子，裴夙又给萧道成送了几次混了解药的点心和汤药，每次都看着他吃完才放心。萧道成只觉得裴夙越来越体贴，却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悄悄变化——偶尔会头晕，夜里会盗汗，连打理灵草时，都觉得指尖的力气越来越小。他以为是冬天冷，体质弱，没放在心上，直到三月初的宗门大聚，药王谷的谷主来访，一切才被揭开。
宗门大聚设在殿前的广场上，各大门派的人都来了，沈临舟和林晚也代表昆仑墟来了。萧道成不太喜欢热闹，跟长老们打了招呼后，就躲到了偏殿的走廊上，靠着柱子晒太阳。刚闭上眼，就听见有人说：“这位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道成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老人，手里拿着个药箱，眼神锐利，正是药王谷的谷主，据说能看透人体内的任何毒素。他连忙起身：“谷主客气了，您有什么事吗？”
谷主拉着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叹了口气：“小友，你体内是不是中了牵机引？”
萧道成心里咯噔一下：“牵机引？那是什么？我没中过毒啊。”
“牵机引是一种慢性毒，无色无味，专门侵蚀修士的经脉和五脏六腑。”谷主的声音低沉，“你金丹已碎，经脉本就脆弱，毒在你体内扩散得更快，现在已经侵入心脉，恐怕……”他顿了顿，不忍再说下去，“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
萧道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发冷。一年？怎么会这样？他连忙在心里喊系统：“系统，我是不是中了牵机引？为什么会中毒？”
系统无奈的说：“抱歉宿主，无法剧透。”
“我不问详细的，我只问是或不是。”萧道成急了，“我体内的毒是不是牵机引？”
“是。”
“这毒是不是最近半年内中的？”
“是。”
“是不是经常跟我接触的人下的毒？”
“是。”
萧道成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问：“是不是裴夙给我下的毒？”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极轻的：“是。”
那一刻，萧道成觉得浑身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