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都心脏处,如神人击鼓,不断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沉寂在他筋脉内打鼾的小火龙瞬间惊醒,它额头上的一抹剑影疯狂挣脱,似乎要脱体而出。
他额头青筋暴起,不断地压制着体内突然无故暴躁的剑气,身上不断有青光透体而出。
同这位主人一般,小火龙也在脉络里疯狂打滚,身形一会炸裂,一会又重新聚合。
心湖内,却显得格外平静,甚至连风波都未曾出现。
他捂着胸口,挣扎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心痛,是发生什么了么?”
他眼眶通红,看向黄枫林方向,嘴角颤抖。
难不成,难不成……
他不敢再想,他怕胡思乱想,怕自己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那漆黑冰凉的雨夜。
那漏雨破败的古庙。
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想要将他拉回过去。
一片片曾被选择遗忘的记忆碎片,重新在脑海浮现。
有个神色慌张的清秀女子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不舍的放入一个小盆里,然后仓促丢入滚滚河流之中,她身后传来吵闹追逐声,伴随着一声声哭喊和拉扯声,却一点点随着水声渐渐远去。
画面一转,五六岁的稚童跪在地上,他身前有个身上满是补丁的枯瘦老者,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掌,想要抚摸他红彤彤的小脸,却又无力放下,他像是眼中满是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睁着眼睛,就这样,在孩子的不舍中,离开了人世。
最后一个碎片里,赤脚的孩子站在冰天雪地里,吸着鼻子,看着灯火通明的一个个房屋,不知该如何是好。
每当炮竹声响起声,他总是捂着耳朵藏起来,等到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后,他才从角落里露出半张小脸,然后在一声声狗吠和欢声笑语中,过完一岁又一岁。
记忆消退,有个背影,在前方,渐渐模糊。
陈青都满脸泪痕,浑身颤抖的哭喊道:“我不要想起来这些,我不要,不要……”
“不祥之兆”
“怪胎”
“臭乞丐”
“孤儿”
这些字眼和外号,像是一把无形的尖刀,划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幻想。
他看着远方,跪倒在地,喃喃道:“师父……”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压制住体内的心魔,然后朝着一处方向,飞奔而去。
一股无形的印记,像是一盏黑夜里的灯笼,指引着他去往何处。
伏妖塔外,李啸音一剑破了清玄真人的法天象地,然后二次解封本命灵剑,化为虚无领域,差之一线,便要将他打入濒死状态。
好在慕容紫衣不惜以掉落境界崩碎佩剑为代价,直接从元婴顶峰掉回元婴中期,施展出夺天地造化的一剑,这才逼退了如同神人降世的李啸音。
虽然清玄真人半只脚踏入了天人之境,却依然被还在元婴期徘徊的李啸音破开真身,由此可见,这位御剑仙的可怕恐怖。
只是如今的李啸音情况也不容乐观,他身体在不断的消耗下,几乎也耗尽了全部灵气,体内那股压制之力,也荡然无存。
那个被封印在体内的“恶尸”,正在缓缓苏醒过来。
清玄真人推开扶着自己的黄玉,直腰站起,喘息道:“李师弟,你入魔了。”
在半空中仓促驻剑不倒的李啸音,苍凉笑道:“怎么,不拦我了?”
清玄真人闭上眼睛,挥手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拦不住你,也尽力了。”
他亲口说出了那个满是禁忌的名字,脸色悲愤道:“你要去找姜逍遥寻仇,这没有错,毕竟是他亲手错杀了黄枫林太虚师叔以及你的六位师兄姐,此仇当报,我无话可说,可这伏妖塔中不仅仅是关押他一个罪徒,还有许许多多坠入修罗道的历代先辈,除了这些外,还有一天大的秘密,一个只有历代掌教才有资格知晓的秘闻。”
“当年人妖两族,曾趁着不周山倒塌,神界大乱之时,联手登天一战,后不知因何种原因,妖族撕毁盟约,叛离被刺人族先辈诸多修士,导致本来攻入天门内的所有人族几乎全军覆没。”
“后来在一位神秘剑修的带领下,人族仅存的修士们才一路杀回了天门外,重新回到了人间。”
“为报背叛之仇,人族修士们重振旗鼓,一举将遗留在人间的妖族进行围剿,甚至将其中一位妖族大祖打败后进行共斩,魂魄分为九份,分别镇压在九州几个宗门的灵山绝脉之下。”
“而我们琼仙剑宗当年的第三代先祖便是参加了那场,声势浩荡的斩妖之举,更是亲自斩下妖族头颅的剑修,这桩因果,便因此彻底与妖族结下了梁子。”
清玄真人无视手上不断流出的血水,肃言道:“伏魔塔内,便镇压了一缕妖族大祖神魂,否则你觉得为何每次北境发生暴乱,所有妖族入侵九州大陆时,大军首先攻打的,会是我们柳叶洲的琼仙剑宗?”
“这个秘密,我不得不说,因为也许你因一己私欲,会犯下违背祖训,乃至导致整个修真界发生大乱的后果,我想即使太虚师叔魂下有知,也绝不希望你会走上这条不归之路,你一个人大不了身死道消,魂归天外,可他们呢?整个琼仙剑宗所有无辜的弟子们呢?那些九州的修道之人和亿万凡人,全部将不复存在。”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等代价,只为了换来一个心安和痛快,和你这百年孤寂相比,又如何?”
李啸音脸色苍白,第一次显出疲惫和挣扎的神色,他身上那股分魂之力也愈发严重起来。
清玄真人像是看出了古怪,强行运转灵气,出现在了他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额头。
在他体内山河中,有个白发黑袍的李啸音神色疯狂,眼中满是痛快神色,正在狂笑道:“姓李的王八蛋,你咎由自取,你活该,等你死了,我要占据你的身体,把你最在乎的东西全部毁掉,你不是最在意那个小王八犊子吗?我会千方百计的将他变成一个最下等低贱的魔头,让他遭万人唾弃,被世人所怨恨,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以后我就李啸音,我要把整个琼仙剑宗变成为我一个人的道场,所有活着的全部屠杀殆尽,用这些家伙魂魄修炼万魂幡,这才能让所有他在乎的人,全部永世不得超生……”
清玄真人脸色铁青,怒声道:“孽障,你作死!”
他不顾后果,直接朝着下方四重封印中最完整的“雷池重地”四字抓去,直接剥离了其中的大部分神韵,将其化为一粒种子,丢入李啸音体内。
本来狂妄的白发恶尸瞬间呆滞,他看到一个散发着极其恐怖威压的巨大雷池从天而降,直接朝着他的头顶砸落而下。
数以百道的紫色天雷滚滚而落,天威浩荡,不容侵犯。
对付这类化外天魔,还有什么比这从天道之上,采摘的精纯雷劫之力更为有效?
白发恶尸想要逃窜,可无论他去往何处,其气息也早已被真雷所锁定。
在其一声声绝望的哀嚎声中,他被重新打入了那处深渊。
这次困住他的不再是李啸音的意识,而是一根根由金色雷霆所幻化而出的雷柱。
本来有多狂妄,现在就有多凄惨。
在一股精纯灵气传入体后,李啸音睁开了眼睛,眼中却再也没了迷茫的神色。
他看到盘膝在自己周围的四大长老,以及操控阵法的清玄真人。
他像是放下心中尘封许久的重担,叹息一声,神色痛楚道:“李某不顾大局,只为了一己私欲,差点陷诸位于危难之中,你们还不计前嫌,挽救我这必死之身,何苦来哉?”
话语间,他像是又回到了之前温和儒雅的模样。
白胡子上染满了血渍的宋长生破口大骂道:“姓李的,要不是看在掌教的面子上,老夫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神色憔悴的黄玉抚摸着手中,几乎灵性全毁的佛尘,摇头笑道:“佛法有云,放下自我,立地成佛,李师弟在经历此次心魔劫难后,大难不死,已获新生,可喜可贺。”
宁飞鱼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