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支持者众,皆以国家大义相压。
陆铮虽位高权重,但在此等涉及邦交国策的大事上,亦难以一意孤行。
皇帝揉了揉眉心,抬手止住众人的争论,目光再次看向陆铮,语气深沉了几分:
“陆爱卿,此事关乎边境安宁、国土完整,朕需得慎重.这样吧,使团与公主暂且安置于驿馆,容朕再思量思量。”
退朝后,陆铮脸色阴沉,他回到将军府,径直闯入正房。
白清画早已听到了风声,正坐在窗前,面色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清画!”陆铮一把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而坚定,“你信我!我绝不会娶那劳什子公主!陛下若强行下旨,我便...”
“将军慎言!”白清画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抬起眼,看着陆铮焦急愤怒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将军的心意,妾身明白。只是此事恐非将军与妾身能左右。”
她拉着陆铮坐下,替他斟了杯茶,语气平静地分析:
“两座城池,边境太平,这份嫁妆太重了,重到陛下和满朝文武都无法拒绝。”
“若以妾身一人之委屈,能换得边境安宁,百姓免受战火之苦,妾身亦无话可说。”
“若陛下真有旨意,只望将军莫要忘了妾身和孩子们便好。”
“可是将军...”白清画话锋一转。
“若真娶了异族公主,恐怕陛下不会像以往一般信任将军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陆铮一愣,她还在为自己担心!他猛地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嘶哑:
“我陆铮若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你放心,此事我定有办法!”
然而,白清画心中却比谁都清楚。这件事,难。非常难。
皇帝的犹豫,并非不在意陆铮的感受,而是在权衡。
一旦权衡的结果倾向于那两座城池,一道圣旨下来,一切便无可挽回。
届时,无论陆铮是否情愿,那位公主都必将进入将军府。
而以公主之尊,背后又有强势部落撑腰,即便她为正室,日后处境也必将艰难。
她不能坐以待毙,也绝不能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轻轻推开陆铮,看着他柔声道:“将军,妾身倒有一想法,或许可暂解眼前之困。”
“什么想法?快说!”陆铮急切道。
“既然陛下说要思量,便是还未下定决心。我们或可主动一些。”
白清画缓声道,“不若由妾身出面,以将军府的名义,邀请那位公主过府小住几日?美其名曰尽地主之谊,也好让她知难而退?”
陆铮一愣:“让她入府?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白清画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将军放心,妾身自有分寸。”
“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她在驿馆中,由着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和使节摆布要强。”
“况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或许这位公主并非那般想要嫁入将军府呢?又或许她本身,并不适合将军府呢?”
她轻轻握住陆铮的手,语气真诚:“妾身并非善妒之人,只是为将军,为这个家考虑。”
“总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不是吗?若她真是良配,对将军、对朝廷有益,妾身也不会阻拦。”
她这话说得既表现了大度,又全是为家族为陆铮着想,更将主动权抓回了自己手中。
陆铮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哪里还会反对?
当即点头:“好,就依你所言。我明日便去禀明陛下,就说是你的意思,邀公主过府小住。”
白清画柔顺地靠回他怀里,掩去眸中深意。
请君入瓮。
接下来,便要看看这位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了。
想进将军府的门?
只怕没那么容易。
不日,那位来自西北部落的塔娜公主,便奉旨暂住进了抚远将军府。
公主年方二八,正值鲜艳明媚的年纪。
她穿着骑装,编发缀着彩珠和银饰,眉宇间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野性与骄傲。
她一进府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抱着征服的心态来的。
在部落时,她便听闻护国大将军陆铮的威名,想象中定是个顶天立地、英雄了得的伟男子。
父汗提出和亲,她心中是一百个愿意。
至于那位原配夫人?不过是个柔弱的中原女子,想必轻易便能拿捏。
然而,当她见到前来迎接她的白清画时,却愣住了。
这就是大将军的妻子?
只见对方身姿纤细窈窕,肌肤白皙,眉眼精致,气质温婉,看人时眼神怯生生的。
这跟想象中大将军该有的妻子模样,也差太远了!
塔娜公主准备好的下马威,对着这么个娇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作,甚至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妾身恭迎公主殿下。”白清画上前,依足礼数,柔柔一拜,声音细软。
塔娜公主有些别扭地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她试图拿出公主的派头,目光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故意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将军的府邸,倒是挺别致。就是太小家子气了些,不如我们草原开阔。”
她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局促或不满,却见白清画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轻声道:
“公主说的是。塞外风光,辽阔壮美,妾身虽未亲见,心向往之。府中狭小,委屈公主了。”她语气真诚,毫无讥讽之意。
塔娜公主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有些无措。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大将军今日不在府中?”
白清画恭敬的回道:“将军军务繁忙,时常晚归。公主若想见将军,妾身可...”
她话未说完,便轻轻咳嗽了两声,脸颊泛起红晕,旁边丫鬟立刻紧张地递上温水帕子。
塔娜公主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莫名淡了些,反而生出一丝好奇和怜惜。
这将军夫人,身子也太弱了吧?陆铮那样威武的男子,怎么会喜欢这般女子?
安置下来后,塔娜公主发现,这位将军夫人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她非但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饮食起居皆按最高规格准备,还时常过来陪她说话,耐心听她讲述草原的风俗趣事,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好奇与赞叹。
白清画言语温柔,举止得体,容貌美丽,让性格直率的塔娜公主有些不好意思针对她,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保护欲。
几日相处下来,两人竟极其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