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白清画见塔娜公主在府中待得闷了,便柔声提议:
“公主初来京城,想必甚是好奇。若公主不弃,妾身可陪公主去街上逛逛,瞧瞧京中繁华?”
塔娜公主正觉无聊,闻言大喜,立刻答应。
白清画细心为她准备了一身中原女子的衣裙,又为她略施薄粉,遮掩鲜明的异域特征,这才乘车出门。
京城街市果然繁华似锦,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店铺、摊贩令人眼花缭乱。
塔娜公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兴致勃勃。
行至一处较为宽敞的街口,忽见前方锣鼓开道,人群骚动。
“是探花郎游街呢!”旁边有百姓兴奋地议论。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者骑着高头大马,年轻俊朗,面如冠玉,眉眼间春风得意。
他嘴角含笑,向道路两旁欢呼的百姓拱手致意,姿态风流,卓尔不群。
好一个翩翩公子!
塔娜公主何曾见过这等人物?草原上的男子多是魁梧粗犷之辈,如陆铮那般已是极品。
而眼前这位探花郎,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情,带着让她陌生的书卷气息和文人风流。
她一时竟看得有些呆了。
白清画在一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立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塔娜公主听见,语气带着一丝幽怨:
“真是风光霁月般的人物,听闻这位探花郎不仅才高八斗,还画得一手好丹青,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京中多少闺秀的目标呢。”
塔娜公主闻言,下意识地接口:“比陆将军如何?”
白清画像是被问到了伤心处,眼圈微微泛红,拿起帕子拭了下眼角,低声道:
“将军自是英雄了得,顶天立地。只是常年征战,性子难免冷硬些,于风花雪月上一窍不通...”
“妾身这般无用之人,能得将军庇护已是万幸,岂敢奢求其他?平日里连句重话都受不住,更别提...”
她欲言又止,留下遐想空间,仿佛受了委屈无人诉说。
那副柔弱无助、又对才子风流充满向往的模样,恰到好处地烙印在了塔娜公主心中。
塔娜公主看着远处那渐行渐远、依旧不断引来少女们惊呼的探花郎背影。
再回想了一下陆铮杀气凛冽的模样,心中天平不由自主地开始倾斜。
英雄固然令人倾慕,但似乎眼前这等温柔俊雅、会吟诗作画的风流才子,更让她心动神摇?
而且,看起来似乎更好相处?不会像陆将军那样,吓哭他柔弱的夫人?
白清画在一旁,语气愈发怅然:“可惜妾身福薄,身子不争气,只能困于深宅,若是能像公主这般自由洒脱,或许...”
“唉,不说也罢。”
回府的路上,塔娜公主明显沉默了许多,时常望着车外出神。
白清画安静地陪在一旁,唇角噙着笑意。
看来,这位公主,似乎可以稍微引导一下。
只要目标不再是她的将军府,一切都好说。
至于那位倒霉的探花郎?
只能算他运气不好,恰巧路过,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罢。
自那日街市一瞥,塔娜公主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
那位探花郎清雅俊朗的身影、含笑的风姿,时时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白清画打听京中才子们的事情,尤其是关于那位姓柳名文轩的探花郎。
柳文轩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年仅二十,不仅文章锦绣,更擅丹青,琴艺超绝,是本届科举中颇负盛名的才子。
白清画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柳文轩夸得天上有人间无。
她言语间充满了对才子风流的倾慕,又不时流露出自身被困深宅、无缘得见的淡淡哀愁,愈发勾得塔娜公主心痒难耐。
然而,塔娜公主也并非全然无脑。
她知道和亲事关重大,不能仅因一面之缘就草率决定。
她暗中派了随行的、懂得汉话的心腹侍女,悄悄去打探护国大将军陆铮在京城中的风评。
打探回来的消息,却让塔娜公主大吃一惊,甚至有些脊背发凉。
心腹侍女面色凝重地回禀:“公主,奴婢打听了一圈。这位陆将军,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或者说,极其厌恶女子近身。”
“听闻以前有不少高门贵女试图接近,结果不是被他的冷脸吓退,就是被他的亲卫毫不客气地‘请’走,丝毫不留情面。”
“最吓人的是,去年有位郡王不知死活,给大将军送了两个绝色歌姬,第二天就被大将军直接连人带箱子扔回了郡王府门口,据说那郡王吓得三个月没敢出门!”
“还有传闻说,大将军府中除了三夫人,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就连宫宴上,若有哪家小姐不懂事想凑近敬酒,将军的眼神都能把人冻僵...”
侍女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奴婢还听说,将军在军中更是严厉。曾有下属试图用美人计攀附,直接被将军军法处置,打了个半死。”
“外人都说将军煞气太重,寻常女子根本受不住。公主看三夫人的身子,那般柔弱,要不是能生养,估计也不会得将军青眼...”
塔娜公主听得目瞪口呆,心里那点对英雄的憧憬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她想象中的夫妻生活,是纵马草原,并辔而行,是热烈奔放,肆意欢愉。
可按照这打听来的消息,陆铮根本就是个冷酷无情、不解风情的冰山!而且极度厌恶旁人近身,手段还如此狠辣!
她再回想了一下陆铮那高大健硕、不怒自威的身形和冷峻面容,以及白清画那副弱不禁风、时常眼下青黑、仿佛被摧残过度的模样...
塔娜公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难道陆将军私下里,真的那般凶残?所以他的夫人才总是那般娇弱可怜?连句重话都受不住?
她塔娜虽是草原儿女,性子泼辣,但也不是受虐狂啊!
她可不想嫁给一个冰山煞神,整日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与此同时,她又让侍女去打探了那位柳文轩的消息。
回报则截然不同,柳探花性情温和,风度翩翩,在京中文人雅士间极受欢迎,诗会茶宴上常有他的身影。
他尤其擅长画美人图,笔下的女子个个柔情似水,可见是个懂得欣赏怜惜美人的风雅之士。
性子虽也有些清高,但对待倾慕他的女子,总是彬彬有礼,从未有过失礼之举。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