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柔脸颊浮起红晕,眼神看向白清画,隐隐得意。
白清画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她仿佛没有意识到薛柔的挑衅,而是带着笑意道:“原来如此,将军确是重情义之人。”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宽大的袖子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段小臂。
小臂内侧,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格外明显。
薛柔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过去,她虽未经人事,但那痕迹代表着什么,她清楚得很。
白清画桌下的手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脸立刻就红了,之后才惊慌失措地将衣袖拉下,遮住痕迹。
她故意窘迫道:“让薛姑娘见笑了...边城风大,蚊虫也厉害了些。”
薛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夫人说笑了。”
接下来的谈话,薛柔坐立难安,先前那点优越感荡然无存,很快便寻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白清画亲自送她离开。
云霜在一旁气鼓鼓的:“夫人,您何必理会她?”
白清画转身往回走,“不过是让她知道,有些东西,她弃之如敝履,如今便是想回头,也晚了。”
更是让她明白,这将军府的女主人,如今是谁。
几日后,林之深回府。
沐浴更衣后,他随口问起:“听闻她来过?”
白清画正替他整理外袍,闻言动作未停,只柔声道:“是,薛姑娘来坐了坐,说了家中近况,谢过将军恩德。”
“妾身瞧着她气色不错,想必是将军安排周到之故。”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不满。
林之深看她一眼,见她眉眼温顺,并无异色,便“嗯”了一声道:“她若再来,你看着处置便是,不必事事回我。”
在他看来,这已是对外面流言的解释,是信任她的明确信号,也是对她的认可。
“是,妾身明白了。”白清画低声应道。
薛柔那日回到小院后,推开门,屋内简陋,与她曾经的闺房天壤之别。
她扶着桌沿坐下,气的手抖。
白清画那张平静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还有小臂上刺眼的红痕。
林之深那么爱她,竟会碰了白清画?
不,不可能。
薛柔摇头,林之深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重情重义,若真对谁动了心,绝不会轻易改变。
当年初退婚时,他给她寄了多少信?
之后他拒绝了皇帝的赐婚,是为了谁,她还不知道?
可那吻痕...
薛柔站起身,在狭窄的屋内踱步。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总觉得白清画那张脸在哪里见过。
她忽然记起,六七年前,她到林府找林之深。
那个跟在林之远身后的小女孩...
是了,薛柔想起来了。
那时有人提过,说那是林之远的未婚妻。
她还瞥过一眼,只记得那女子低着头,小脸十分艳丽。
林之远的未婚妻!
薛柔停下脚步,心中震惊。
白清画原是林之深弟弟的未婚妻,林之远战死沙场,她便嫁给了林之深。
先是弟弟,后是哥哥。
薛柔笑了。
原来如此,白清画看起来端庄从容,竟是这般来历。
她凭什么在自己面前摆出那副正室夫人的姿态?
凭什么拥有林之深的眷顾?
一个嫁了哥哥的弟媳,也配?
这日,薛柔去买针线。
她挑了最便宜的棉线,付钱时轻轻叹了口气。
刘娘子在绣坊帮忙,丈夫在林之深麾下任校尉,见薛柔气度不凡却衣着简朴,不免多问了一句。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薛柔低头:“京城来的。”
刘娘子恍然,压低声音:“可是将军照顾着的...”
见她默认,刘娘子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刘娘子古道热肠,“我们这些边城妇人,别的没有,一点热心肠还是有的”。
薛柔低声道:“多谢刘姐姐,只是我如今这般身份,怕连累姐姐。”
“说的什么话”,刘娘子拍拍她的手,“将军仁义,既安置了你,便是准你在此生活,你且宽心”。
薛柔眼睛红了:“将军确是仁义,只是...我心中实在愧疚。”
“当年若非我年轻不懂事,退了婚约,如今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她顿了顿:“如今将军娶了新人,我也替他高兴,只是没想到竟是那位原来许给二公子的...”
刘娘子一愣。
薛柔立刻装作失言道:“姐姐莫怪,我只是随口一说。”
“在京城时见过二公子的未婚妻,没想到...”
话已至此,刘娘子也不敢接了。
薛柔不再说,转而聊起绣活,临走时还请教了几个针法。
她举止得体,言语恳切,全无世家女的骄矜。
刘娘子送她出门,心下唏嘘。
隔日,刘娘子去送绣品给城中夫人,闲聊时叹道:“那位将军安置了的小姐,如今瞧着真是可怜,好好的千金,落得这般田地。”
那夫人嗤笑道:“林将军都安置了她,还想如何?”
“是安置了,可终究...”刘娘子压低声音,“夫人可知道,那位白夫人原是许给林二公子的”?
那夫人手一顿:“当真?”
“那位薛姑娘亲口说的,应当不假。”
这桩旧事,便这样渐渐流传了出去。
城南,几个歇脚的脚夫在闲话。
“...所以说,这高门大户里的阴私,不比咱们平头百姓少,弟弟的未婚妻转头嫁了哥哥,嘿,真会算计。”
“不是说太后赐婚么?”
“赐婚归赐婚,可若早先没点瓜葛,太后怎会想起来指她?”
“这倒也是,不过林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吧?”
流言越传越广。
“你听说了吗?将军夫人原是许给林二公子的。”
茶庄老板娘压低声音,对着闺蜜道,“林二公子刚战死,就嫁给了将军”。
那闺蜜睁大眼:“当真?那岂不是...”
“嘘!太后赐婚,谁敢置喙?只是想想,总觉得...”
流言渐渐变了形。
“白夫人从前常去林府,怕是早就与将军眉来眼去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乱说,是听张家的婆娘讲的,她男人在军营里听来的。”
街头巷尾,闲话愈演愈烈。
两个妇人在井边洗衣:“要我说,这白夫人真真是好手段,先攀上二公子,二公子死了,转头就勾上了将军,如今稳坐将军夫人之位,谁能奈她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