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拢,将玉京街头最后一丝喧嚣隔绝在外。付一笑解下肩头的青布包袱,指尖触到包袱里那支用桑木削成的短箭时,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箭杆上的纹路——这是昨日凤随歌寻来的木料,她趁着客栈掌柜备饭的空隙,亲手削成的。箭羽用的是屋檐下晾晒的雉鸡尾羽,虽不如军中箭矢锋利,却也透着几分熟悉的锐气。
“在想什么?”凤随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打发走客栈掌柜,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他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时飘出阵阵香气——是玉京有名的“胡饼夹肉”,饼皮酥脆,肉块上淋着琥珀色的酱汁。
付一笑收回目光,拿起一块胡饼,咬下时却没什么胃口。白日在城门遭遇的刁难还在眼前晃——那守卫队长眼角的刀疤、递向暗处的暗号手势,还有凤随歌亮出皇子令牌时,周围士兵瞬间紧绷的脊背,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头。“城门的守卫,是庄后的人?”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凤随歌坐在对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在他眼底氤氲出淡淡的雾:“不全是,但至少有三个是她的眼线。”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夙砂边境守军分三部分,一部分归兵部直辖,一部分由二皇子凤随云统领,剩下的归我。庄后为了安插人手,这几年借着‘整顿军纪’的名义,把不少心腹塞进了边境营寨。”
付一笑握着胡饼的手顿了顿:“你早就知道?”
“去年平陵之战后就察觉了。”凤随歌的声音沉了些,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当时我军粮草路线突然泄露,锦绣军精准烧了我们的粮道,我就怀疑军中有人通敌。只是庄后做得隐蔽,我查了半年,只抓到几个小喽啰,没摸到核心线索。”
付一笑想起自己坠崖前瞥见的鹰纹令牌,还有庆功宴上那杯味道古怪的酒,心口猛地一缩:“我坠崖,是不是也和这通敌案有关?庄后怕我发现了什么?”
凤随歌抬眸看她,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坠崖前三天,曾派人给锦绣兵部送过一封密信,信里提到‘夙砂军械与锦绣商人有异常往来’。只是那封信没送到兵部,半路上被人截了——截信的人,是夏静石的亲信。”
“夏静石?”付一笑的呼吸顿了顿,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白日在皇宫偏殿看到的那个锦绣男子的面容,与脑海中模糊的月下身影渐渐重叠,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凤随歌看她脸色发白,递过一杯温水:“别勉强自己想旧事,等找到证据,很多事自然会清楚。”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客栈二楼的阁楼,“我让人在阁楼设了暗哨,庄后的人若敢来探,会先惊动我们。不过今夜你还是要警醒些,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