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晨雾如牛乳般浓稠,尚未散尽,玉京东门那扇镶嵌着八十一颗鎏金铜钉的厚重城门已在数十名卫兵的拖拽下缓缓开启。沉重的门轴与青石板基座摩擦,发出“嘎吱——”的闷响,滚过半条街远,惊得檐角下栖息的灰鸽扑棱棱飞起,翅尖扫落瓦当边凝结的晨霜。付一笑坐在凤随歌身后的乌木马车里,车壁铺着厚厚的玄狐裘毯,却仍能感受到外界的寒意。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壁上精雕的缠枝莲纹——那木纹深处还嵌着昨夜与黑甲卫缠斗时,从对方铠甲上削下的细小铁屑,冰凉的触感透过粗糙的麻布手套传来,像一枚细针,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了些。马车车厢内壁悬挂着一幅素色绫罗,上面用银线绣着夙砂特有的雪鹰图案,鹰目处缀着两颗圆润的东珠,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光。
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如雨点般密集,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和百姓慌乱的避让声——“让让!快让让!锦绣使团来了!”付一笑下意识地掀起车帘一角,透过稀疏的竹帘缝隙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银甲的锦绣骑兵簇拥着明黄色的仪仗,正从城门内缓缓驶出。骑兵们腰悬长刀,肩背强弓,马鞍旁挂着绣有“夏”字的旌旗,威风凛凛。最前方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紫色锦袍的男子,袍角绣着繁复的祥云纹样,腰间悬着一条镶嵌着南海明珠的玉带,玉带扣是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雕成了龙纹样式。男子面容俊朗如琢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正是昨夜凤随歌提及的锦绣镇南王夏静石。他端坐于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似乎察觉到了马车里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如鹰隼般精准地投向凤随歌的马车。当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与车中付一笑的视线相撞时,付一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猛地击中,脑海中瞬间炸开一片白光。紧接着,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月下的梅林里,落着薄薄的积雪,梅枝横斜,暗香浮动。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手持一枝绽放的白梅,温柔地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缱绻:“一笑,这枝白梅配你正好,就像你配这世间所有美好。”头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猛地放下车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凤随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侍女服和内里的棉絮传来,像一团温暖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与不适。“是不是又想起什么片段了?若是头痛得厉害,我们可以先回府歇息片刻。”付一笑摇摇头,将脸埋在膝盖上,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