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爸爸。”许清禾走到他对面的长条凳上坐下,神色淡然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的竞争对手陈建军,手里已经掌握了你违法乱纪的证据,马上就要来举报你了,比如……”
看着许文斌紧绷的表情,她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句道,“投机倒把,再比如,贪污……”
“怎么可能?我做的很隐蔽!”许文斌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许文斌是做的隐蔽,也架不住二叔公一直盯着他,前些年虽然撤了人手,想要找他的罪证也简单的很。
以前不过是因为有她在,二叔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许清禾已经不在乎这个父亲了,自然是让他怎么惨怎么来了。
今日一早,二叔公手下的人就找到了陈建国,把罪证交给他了,不过她专门让人嘱咐等8点整再来举报。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不是我拦下他,此刻你就不是坐在这儿了,而是被公安带走了。”
许文斌瞬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对许清禾所说的,拦下陈建军一事丝毫没有怀疑,二叔公虽然退休了,但他儿子还在机关内任职,手下有些做事的人正常的很,无非就是他们给的人帮着拦下了。
这么一想,求生的本能让许文斌忘记了眼前的少女是他女儿的事实,他跪着往许清禾面前爬去,伸手死死抓住她的裤脚。
“青禾、青禾!你帮帮爸爸!你要帮帮爸爸啊!”
投机倒把、贪污这两件事要是败露,他铁定要被下放,而且绝对是条件十分艰苦、能要人命的边疆地区,到了那儿,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啊!
“帮?我怎么帮?我能杀了他不成?”
许清禾抬腿轻轻一甩,许文斌的手瞬间脱了力。
看够了许文斌脸上那副绝望的模样,她再次说道。
“我今天来,是想和爸爸你做笔交易。”
“你说!你尽管说!”许文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我不会阻止陈建军举报你,但我或许能找二叔公帮帮忙,把你下放到国营农场去——起码不用丢了性命,日子也能稍微好过点。”
“至于我的条件……”许清禾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第一,你我断亲;第二,你得写份认领书,把沈薇、沈康那两个孩子认回去。”
话音刚落,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许清禾单手搭在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有节奏的敲击声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荡,明明才短短两分钟,却对许文斌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抬手瞥了眼腕上的上海牌女式手表,指针刚好指向七点半,眉头微微一皱。
“爸爸,你还有十分钟。”
许文斌猛地从纷杂的思绪里回神,他眼含希冀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青禾,就算……就算爸爸不写,你也不会丢下爸爸不管的吧?”
敲击的指尖蓦地顿住。许清禾满眼讥讽的垂眸看着他,刻意拖长语调,一字一顿道:“我——会。”
“你敢!我要是不写,你也得跟着我一起下放!”许文斌急得嗓子都劈了。
许清禾嗤笑一声:“爸爸怕是忘了,我有娃娃亲,可以随军的。顾家可不是趋利避害的人家,肯定能保下我。到时候,遭罪的只有你啊!”
其实她还没琢磨好要不要找顾承钧帮忙,眼下不过是用顾家的名头,唬唬许文斌,好让他赶紧把断亲书和认领书写了。
许文斌这会让慌得犹如案板上待宰的鸡,许清禾冰冷的表情,让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按照她的要求做,她绝对不会管他的。
“好,我写!但你必须说到做到!”
许清禾语气平淡:“我会找二叔公的。”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许文斌早已方寸大乱,满脑子都是陈建军马上就要来举报他的事,根本没心思细琢磨这话里的漏洞,抓过纸笔就匆匆写了起来。
五分钟后,捏着两张写好的纸,慢悠悠地走出办公室,和刚走到门口的董科长打了声招呼,提了句许文斌已经承认沈薇沈康是他的孩子,便离开了。
董科长一听,喜滋滋地进了办公室。这回压根不用他多问,许文斌自己一股脑的把和刘玉茹之间的来往说了出来。
许清禾揣着户口本和认领书进了公安局,刚进门报了名字,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公安同志就主动迎了上来,亲自把她领到了户籍科。
事情办的十分顺利,不过半小时,她就从公安手里接过了新的户口本。暗红色的封皮,户主一栏上是手写的“许清禾”三个字。至于沈薇沈康……哦不对,往后就该叫许薇、许康了!
许薇?虚伪!
许清禾乐得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那两个的户口,公安同志说会通知许文斌或者刘玉茹来办,不用她操心。
与此同时,棉纺厂家属院刘玉茹家。
沈薇和沈康两人经过昨晚的羞辱,气的一晚上睡不着,直到天刚蒙蒙亮,才总算困得扛不住,勉强睡了过去。
睡得正沉呢,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又急又重,仿佛里面的人再不赶紧开门,外面的人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沈薇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朝着隔壁房间的沈康吼道:“沈康,快去开门!吵死了!”
隔壁的沈康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脑袋,嘟囔了两句,翻个身又睡死了过去。
沈薇等了好半天,也没听见沈康起身的动静,外面的敲门声却越来越急,吵得她脑袋嗡嗡直响。
她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脸上挂着被吵醒的起床气,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一打开,沈薇瞬间愣住了——门口站着知青办的人,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就不好惹。
沈薇心猛地一滞,知青办怎么上门了?这个穿中山装的又是谁?
那个中年男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从手里的文件袋里抽出两张纸,带着棉纺厂公章的开除通知书和腾房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