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嫂子,他叫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和顾承钧本就是死对头,半年前两人同为副团,上一任侦察团团长调走后,他满心以为团长之位稳了。
他今年已经38,马上就到转业年龄了,若再不晋升,最多两年,他就得退伍去单位。
单位的待遇铁定不如部队,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是不想放弃这大好前途。
部队晋升就看两方面:第一,军功;第二,年龄。
到达条件的只有他一人,顾承钧军功是比他多,但年龄不达标。
林向阳便理所应当的觉得侦察团团长的位置定是他的,可谁知,最后上任的是顾承钧。
他恨的牙痒痒,妹妹喜欢顾承钧,但他无法接受这个抢了他位置的人,成为自己的妹夫。
这不,前段时间就打电话让远在沪市的父母给妹妹打电话骗她回去相亲,本以为她年纪大了,会听从父母的安排,找个老实可靠的嫁了,谁知道她在家里大吵一顿,偷偷跑了回来。
这刚回来,就闹出这事,还连累他为了求情叫顾承钧媳妇‘嫂子’。
许清禾不是个傻的,能听出来他的不情愿,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地怼回去:“不懂事?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掩盖她平白无故污蔑我沈家的罪名吗?”
“如果人人都能随意造谣,一句不懂事就完事,那社会公序岂不乱了套了?”
“文工团是部队的门面,这位林同志又是文工团的一员,穿的是军装,却肆意造谣污蔑,
这事传扬出去,丢的可是整个部队的声誉,败坏的是军队的形象,岂是一句不懂事就能敷衍过去的?”
这话一出口,让林向阳哑口无言,只能暗自祈祷部队给的处罚轻点。
林若薇看着王师长和李政委铁青的脸,才后知后觉怕了,刚才的那些嫉妒和不甘,一下子被心里的恐慌所代替,腿都开始软了。
这边,王师长在林向阳说话的空隙已经把手上的一沓子捐款款物证明给看完了,李政委也凑着看了全程。
两人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心思。
在他们心里,顾承钧是难得一见的后起之辈,许清禾的资本家出身的身份已经被曝光,若不做点什么,对顾承钧的影响太大。
就算林向阳认了他妹妹造谣的事,也不能否认许清禾是资本家小姐出身的事实。
李政委拿过王师长手中的捐款捐物证明,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当众把上面的内容一张张读了出来。
“1950到1953年,沈家通过人民抗美援朝总会捐款30万,用于前线补给和志愿军伤病救治。”
“1954年,长江洪水爆发,沈家捐款20万,支援灾区救济。”
“1955到1957年,向民政部门捐款30万,用于职工互助和工矿劳保设施建设。”
“1958到1960年,向民政部门捐款30万,支援旱灾灾区。”
“……”
李政委每念一句,周围的抽气声就重一分。
林若薇的脸白了又白,到最后更是惨白如纸,浑身都抖了——居然是真的?许青禾说的全是真的?
她僵硬地转头,看着众人眼里的敬佩,又看着许清禾平静的脸,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来。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没一会儿,李政委把手里那一沓证明材料念完,王师长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我们不否认许同志外家是资本家的事实,但人家并没有只顾着自己享乐,这些年,一直捐款款物,为国家安定出了不少力,这点我们得认。”
话落,他把视线转到林若薇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凡事都得讲证据。要是仅凭一张嘴就能给人定罪,这世道岂不乱套了?”
周围围观的人立马跟着附和。
住在家属院的,邻里之间都离得近,尤其是住在筒子楼里的,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
平日里有个小摩擦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要是就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张嘴就污蔑人,还真有人信,那岂不是要冤死个人?
王师长继续说道:“林若薇同志,你穿的是军装。虽说不用上战场拼杀、护民众平安这些险事,但你身上的担子,也是至关重要的。”
“文工团的军人,管的是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要去慰问连队官兵。如果你们自己思想出了问题,那对部队整体军人的危害十分严重。”
思想出了问题等于战线失守,会让军人质疑导向,瓦解凝聚力,极易动摇军心。
“鉴于眼下这情况,你……”
王师长的话刚说到半截,顾承钧忽然扭头,冲着身后站着的孙毅使了个眼色。
孙毅立刻明白过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敬礼,大声打断了王师长。
“报告师长!属下有情况向您补充汇报!”
“先前文工团的这位林同志,曾多次私下纠缠我们团长。团长顾及部队声誉,早就向文工团团长和林同志的哥哥林副团长反映过此事,只是林同志还是我行我素的纠缠。
今天她公然诽谤团长家属,绝非一时糊涂不懂事,属下怀疑她是故意为之,请师长一并彻查处置!”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全都惊得眼睛瞪圆了!
大家伙儿都不是蠢人,都清楚孙毅是顾团长的警卫员,他说的话定不会有假。
在场的军属们,先前虽然有心想给顾承钧介绍对象,但在得知人家有未婚妻后,都消停了,毕竟谁都不想背上个品德败坏的名声。
今晚这事儿刚发生的时候,大伙儿之所以觉得林若薇说的是真的,也是因为在众人眼里,林若薇跟顾承钧、跟他媳妇压根没什么交集,没道理平白无故去污蔑人家。
现在听了孙毅的话,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师长扫了眼顾承钧,顾承钧察觉到视线,面上平静无波,是他暗示孙毅说出此事的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