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小时过去，现在已是六点。
许清禾面前那台半人高的机器已经完全成型。
她伸手理了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插上电源线，轻轻按下开关。
机器内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内部的斜铁叶开始运转。
许清禾决定上报前，就特意把炒菜机和和面机做了改良，换成插电款的，比家里那种需要用煤炉控温的方便许多。
这样一来，炊事班的人力可以再往下减少些，把更多战士放回一线岗位上。
后勤部车间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电铃早就在一个钟头前刺耳地响过。
但所有人都没离开，就在自个的工位上边干活，边用余光看着许清禾忙碌的身影。
这时，见机器运转，众人按捺不住地围了上来。
郭主任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不住激动的声音。
“许同志，这个是……炒菜机？”
是王师长。
围在前面的人闻声立刻回头，慌忙往两侧让开一条道。
许清禾转过身，便看见王师长和后勤部周部长一前一后走来。
两人的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半人高的机器，上下打量。
“是炒菜机。”许清禾声音平静的回道。
周部长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藏不住。
竟然是真的？
而且只用了短短四个小时就做出来了？
他下午办公时，一直担心，此刻听着机器内部发出的嗡嗡声，再也生不出一丝质疑之心。
“许同志，”周部长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
王师长在旁只淡淡一笑，没多说什么。
下午等在师部门口时，他就看出这位部下心里不服，觉得太过重视许清禾，甚至隐隐有些不满。
没敲打他，也是因为在大是大非上面，周德贵没有敷衍。
他虽不满，但在安排人手给许清禾的问题上，并未有不妥之处，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毕竟，用不了多久，他的这位部下就能见识到许清禾的能力——用实力打脸，比他口头上的言语管用的多。
许清禾不在乎的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没关系，我看着年轻，您有所顾虑也正常。”
她炖了段，目光转向王师长：“这台炒菜机，明天就能正式试用。
和面机和蒸馍装置，我争取明晚之前做完，也好让您尽早向上汇报。”
一旁的郭主任偷偷瞄了周部长一眼，心里默默腹诽：
人家小小年纪被人看不起，却一点也不记仇。
能力又强，又为部队着想，简直就是个优秀好青年啊，他的这位上级竟然对人家不满，确实是有眼不识泰山——一个字“瞎”！
周德贵：你高贵，你了不起，说的跟你没质疑一样……
王师长连拍三下手，脸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好好好！那就辛苦许同志了！”
许清禾没假客气，点了点头，看向一旁陪着她忙了一下午的王山和赵凯，笑了笑：
“就是要辛苦两位，再跟我赶一天进度。”
王山和赵凯连忙摆手，连声说不辛苦。
这个年代的人，本就讲奉献，何况是为部队赶任务，加班加点从没人会抱怨，只恨不得多搭把手。
王师长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
一天？
只做一台机器怎么够？
不说全国部队，就单说三师驻地，就有七个团呢，再加上师部食堂，炒菜机、和面机、蒸馍装置，至少各要八台。
上午明明说好是要推广量产，怎么会只做一台？
他心里一急，刚要开口，就被许清禾抢先一步。
“一台一台手工做太慢，耽误时间。”
她语气自然，“等样机试用通过，您上报获批后，可以直接安排军工所小批量生产。”
原本她想的是，手搓就手搓，反正她现在的力气大，干干体力活不算什么。
只是经过一下午的劳动，她是真受不了了。
明明有机床设备为什么放着不用，她何苦要自己动手？
王师长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这个思路他不是没想过，可问题是——自动炒菜机这三样机器在全世界称得上独一份的新鲜玩意儿。
军工所如果要量产，必须得有配套的专用设备，不然根本做不出来。
而军工所的人只会修军用设备，这种民用生产设备，他们根本不擅长。
许清禾既然这么说……难道她连配套专用设备都能搞定？
王师长转念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她连炒菜机、和面机都能凭空造出来，量产的机床设备对她来说，肯定是小意思啊！
他当即在心里拍板：明天一早就让师部食堂试用，效果一出来，立刻上报！
再三确认许清禾可以负责调试设备后，王师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
顾承钧下午从团部回来，先把饭菜做好盛出放在堂屋饭桌上，才骑上自行车往师部赶。
中午许清禾就叮嘱过，今晚可能要加班，让他先回家做饭，再来接她。
师部里不许骑车穿行，他刚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准备步行进去，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就从远处走了过来。
天色已经擦黑，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顾承钧心头一软，快步迎了上去。
刚才王师长特意让人把炒菜机搬到师部食堂，许清禾跟着过去，一步步手把手教战士们操作、注意事项，等交代清楚，才算真正下班。
她一看见顾承钧，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抬手轻轻揉着发酸发僵的脖颈，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小委屈：
“好饿。”
“辛苦了。”
顾承钧心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饭盒，打开递到她面前，“先吃一口垫垫，回家就能吃饭了。”
许清禾低头一看，是几块酥香的桃酥，愣了一下：“家里的点心不是吃完了吗？”
顾承钧已经扶着自行车，长腿一迈跨坐上去，侧过头示意她上车，声音温和：
“刚路过服务社买的。”
他怕她加班太久饿狠了，从师部到家属院不远，可对饿着的人来说，每一分钟都难熬。
许清禾心里一暖，不再多问，轻轻坐上自行车后座。
晚风掠过耳畔，带着傍晚的清凉，前面男人的脊背宽稳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