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的甜香混着麦麸的焦香在口腔里散开,许清禾嚼了两口,点心下肚,因饥饿带来的心慌,瞬间消散。
顾承钧骑车稳当,却不慢。不过十分钟,熟悉的家属院就到了。
两人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清洗了下手,这才进了堂屋。
饭菜还温着,三菜一汤,都是许清禾爱吃的口味。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刚吃完饭,她直接瘫在一旁的沙发里,发出一道舒服的喟叹。
顾承钧已经自觉的收拾碗筷,去厨房刷碗了。
他的想法是:媳妇辛苦半天已经很累了,这点家务活儿,本就该他来做。
没一会儿,他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脚水进了堂屋,实木盆沿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许清禾正半眯着眼养神,瞥见他蹲下身要脱她的鞋,惊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刚要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 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响起,像是在砸门。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许清禾浑身一哆嗦。
方才本就被顾承钧要给她洗脚的举动吓了一跳,此时又被这阵动静惊得心口猛地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紧接着,门外的争吵声如同决堤的水,汹涌地灌了进来。
“程卫民!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不能生怎么就一定是我的问题?
说不定是你有问题呢!许同志都说了,原因多了去了,未必就是女人的毛病!”
李小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豁出去的尖利,
“我就想让你跟我去沪市医院查查,你死都不肯,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放屁!” 程卫民的怒吼紧随其后,又急又躁,“你个死婆娘,瞎胡咧咧啥?”
许清禾和顾承钧快步走到院子里,推开门时,门口已经围了半圈看热闹的家属。
一个个对着李小燕和程卫民夫妻俩指指点点,还有人正从家属院的另一头往这边赶,显然是被这动静吸引了。
许清禾捂了捂脸,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昨天就不该在路上搭怀孕那一茬,更不该随口提了句不孕的原因,不然怎么会被人找上门。
或者……以后说话前,她先看下附近有没有人?
李小燕见许清禾从门里出来,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飞速扑了上去,却被顾承钧一把拦住。
许清禾:这熟悉的场面,又是这么多人……
“我没有恶意。”
李小燕挣开顾承钧的手,却也不敢再往前,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许清禾,“许同志,我就是想请你帮我证明一下。”
顾承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冷得像冰:“证明什么?”
“证明……” 李小燕吸了吸鼻子,鼓足了勇气,大声道,“证明不能生孩子,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
她昨晚知道男人也可能不孕的事情后,回到家还专门斟酌了措辞,委婉的对着程卫民说一起去医院看看。
她自觉自己已经很小心的照顾他的面子了。
谁知道程卫民暴怒,对着她一顿输出,说什么“你自己不下蛋,反倒往我头上泼脏水”之类的话。
她从昨晚到现在,只要看见他就开始劝。
程卫民就是不肯和她一起去医院检查,加上又想到前些年,程卫民外出做任务伤了那处,虽然过程还行,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始终怀不上孩子。
她越想越觉得是他的问题,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
这些年她一直背负着“不下蛋”的骂名,只要一回老家,婆家人就苛责她。
啥脏活累活都让她做,还经常在她面前指桑骂槐,怪她断了程卫民的后。
医生只说她有些气血不足,却没说她不能生,以前是想不到还能是男人的问题,现在知道了,她真的忍不了了。
李小燕的话刚落地,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人群里的议论声更重了。
程卫民气得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这回他的脸是真丢尽了!
今后大家想起他,就是今天这场闹剧——他被自己媳妇质疑不能生,这种天大的笑话。
他死死盯着顾承钧,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突然怒吼道:
“顾承钧!你TM啥意思?是你指示你媳妇,在我媳妇面前故意说那些有的没的是吗?
我真是没想到你心这么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我!”
顾承钧:……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着的许清禾不乐意了,怎么还往顾承钧身上扯。
程卫民是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转移众人的视线。
整个驻地谁不知道,他和顾承钧之间有龌龊。
他这么说,就是想让大家觉得,是他们夫妻俩故意挑唆,想借着这事污蔑他,毁他的名声。
想往顾承钧身上泼脏水?那可不行。
许清禾往前一步,从顾承钧身后走出来。
“第一,”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不孕的事,不是我刻意要告诉李小燕的。李小燕,这话你认不认?”
李小燕点头宛如捣蒜:“我认!我认!”
这时,刘淑琴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这件事的起因经过除了青禾妹子,我最清楚!
昨天晚上,我跟清禾妹子走在路上,随口聊起这事儿,清禾妹子才提了一嘴。
李小燕忽然从阴影处窜了出来,我们根本就没看见她,怎么可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程卫民的目光落在刘淑琴身上,咬牙道:“你们没事说这些做啥?”
刘淑琴双眼一瞪,叉着腰回怼:
“老娘乐意!想说啥说啥,怎么?程团长,哦不对,程营长——我们妇女之间说点啥你也要管啊?”
“你!” 程卫民被这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许清禾:妇女?她才二十,就已经是妇女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第二,不能生确实有很多原因,不单单是女人的问题,男人也有可能。这不是我编的,是真的。”
程卫民面色铁青:“……你怎么确定?”
“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许清禾淡淡道,“沪市华山医院有专门的检测设备,这事,沪市当地很多人都知道。
你要是不心虚,去检查下不就知道了,正好也能洗清你身上‘不能生’的嫌疑,还你个清白。”
最后几个字,她的尾音拖得极长,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挑衅。
看着程卫民越来越黑沉的脸,她嘴角几不可察地笑了笑,她就是故意的,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