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珠和顾父淡淡看了顾承安一眼，没再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照顾周婉容。
……
许清禾对京市顾家发生的一切还浑然不知。
此时的她，正骑着自行车往机械厂的方向赶。
昨天江民风给机械厂厂长赵国栋，还有顾父打过电话后，就立刻联系了许清禾。
原本他是觉得许清禾这样的人才，应该把她放进军工所，才不会埋没她的能力。
毕竟她懂机械，懂电路，还能搞技术革新。
可她资本家出身的身份实在是个硬伤，，在这个年代就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这个时期对家庭出身、成分卡的极严。
军工所又是绝密单位，眼下正紧锣密鼓研发新型武器，更是需要谨慎再谨慎的时候。
现阶段，就算是他，也没法硬着头皮担保，把人直接塞进去。
江民风思来想去，给她找了个机械厂临时顾问的身份。
机械厂是地方国营工厂，不是涉密单位，政审比军工所宽松。
临时顾问不是正式编制，也不是干部岗位，只算借调指导，手续简单、不用过严苛的政审流程。
这样一来，既能让她在机械厂施展所长，又能暂时避开风口，等日后形势缓和，再另作打算。
他把这番考量跟许清禾一说，她只是平静地点头接受。
许清禾理解，时代的特殊性摆在这儿，不可能能让她一步到位，直接进军工所。
反正她不着急，这样正好，在机械厂，她除了量产炒菜机、和面机和蒸馍装置，这三样机器外，还可以再琢磨琢磨其他东西。
微凉的海风吹过她的脸颊和发梢，淡淡的海腥味钻入她的鼻中。
骑了没多久，她就隐约看到了机械厂的轮廓。
原本顾承钧是打算早上请假来送她，但她嫌吉普车太招摇，就没让他来送。
反正机械厂离家属院又不远，也就五公里左右，骑车二十分钟。
机械厂车间职工七点半上班，她只是个临时顾问，上下班不必严格按照厂里的时间来。
相比于其他人，自由许多，这也是她同意当这个临时顾问的原因。
许清禾刚骑到厂门口，就见厂长赵国栋早已等在那里。
一见她过来，赵国栋立刻上前几步，脸上带着客气又尊重的笑意，伸手客气招呼：
“许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欢迎你到我们机械厂来指导工作。”
他顿了顿，又略带歉意地补充：“前天开会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好好跟你打招呼，多有怠慢。
往后你在厂里但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开口找我，千万别客气。”
他是真心佩服许清禾。二十岁的年纪，就能造出自动化设备，能给国家干实事的同志，实在不多。
许清禾客气地回了几句。
随后在赵国栋的带领下，她把自行车停在大门左侧的车棚里，跟着他往车间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目光隐晦的望向他们。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漂亮的女同志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厂长在前面亲自带路。
其中还夹杂着几缕不太规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许清禾神色如常，目不斜视的跟着赵国栋走，完全不把这些视线放在心上。
可赵国栋却是怕她有什么不好的感官。
毕竟，许清禾是军方派来的顾问，又是军人家属。
又是军人家属，这两层身份，就不是旁人能随意轻慢的。
更何况前天送首长离开时他也在场，清楚她丈夫家世不一般，更是得罪不起。
他当即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目光沉沉地往那些方向扫了一眼。
此时已过八点，还在厂区路上晃悠的，在厂里大大小小也算个小领导。
一个个都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最会察言观色。
一见厂长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眼神，谁都不敢再多看，纷纷收回视线，低头各走各的路。
但他们心里的好奇，却愈发强烈……
赵国栋领着许清禾一路往厂区最深处走去。
机械厂一共五个生产车间，自从接到首长电话，他就立刻安排人连夜把五车间给收拾了出来。
此刻车间里除了设备，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工人。
哦不对，也不算没人。
许清禾刚跟着赵国栋踏进车间，一道瘦小的身影就从里面快步冲了出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待站定，就看见眼前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个子小小的，但眼睛很亮，看着很有精神。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热切，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讨好，盯着她看。
许清禾微微挑眉，侧眸看向赵国栋，用眼神无声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赵国栋被她看得有些尴尬，只觉得丢脸的很。
面前这小老头，正是机械厂生产科长吴志国。
厂长办公室在独立的厂部办公楼，离生产车间有一段距离，而生产科长的办公室就在车间隔壁，离得最近。
他担心之后正式投产，许清禾有急事找不到他，便让吴志国先在这里等着，两人先认个脸。
有关许清禾设计的那些新设备，他也一五一十跟吴志国说了。
吴志国这人吧，毛病不少，脾气又臭又硬，可唯独对本事比他强的人，脾气好得不像话，甚至……有些过于讨好。
讨好本事大的人做什么？
吴科长表示，当然是想跟着学两手啊！
赵国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暗中提醒。
吴志国猛地回神，连忙把手里，来车间前，去器材库领来的劳保手套、工作服，还有机械厂标准技术工具递给面前的年轻姑娘。
见许清禾接过，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同志，对不住，刚才是我太急了，失礼了。我办公室就在隔壁，之后有什么生产上的问题，你尽管来找我。
就是想问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机床数据？”
说着，他停顿了下，试探地问，“不知道，我能在旁边跟着学学吗？”
他没有恶意只是真心想跟着看看，学学怎么调试机床。
他是生产科长，管全厂生产。
现在厂里要上自动化新设备，这些都是他从没见过，完全不懂的新东西。
他要是一点不懂，往后根本指挥不动工人，连流程都看不懂，话都插不上。
到时候，厂长只怕会觉得他跟不上时代，没用了，他这科长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