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随后,赵国栋带着她去看了今后要用的办公室,又在厂区里简单转了一圈,特意指给她看自己办公室的位置,免得她日后有事找不到人。
等回到五车间,许清禾进了办公室,换上劳保服,拿上工具便走了出来。
吴志国早已守在机床旁,一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许同志,现在开始吗?”
许清禾一边点头,一边用目光扫了一圈车间里的所有机床设备。
待数清车间里有25台机床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些机床都要她手动调试,一台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二十五台全弄完,少说也要六七天,还是按一天八小时不停手的算法。
吴志国瞧出她脸色不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原本五车间没这么多设备,是厂长昨天一声令下,把其他四个车间闲置的机床全都搬了过来。
说是早一天量产,厂里就能早一天有钱发福利、分物资、改善生活。
就是辛苦他身边的这位许同志了。
许清禾略一思忖,转身问吴志国:
“吴科长,厂里有多少技术员?”
吴志国闻言,猛地一怔,而后目光对上许清禾的眼睛。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吴科长?” 许清禾见他愣在原地,疑惑地轻轻唤了一声。
吴志国这才猛地回神,激动的嘴里的话,都有些卡壳:“有、有30人,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话音刚落,许清禾下意识挑了下眉。
她着实没想到,这偏僻海岛上的机械厂,竟然有这么多技术员。
如今全国到处都缺人才,稍有本事的,早被上级一纸调令抽走了。
琼崖岛这边还能留这么多技术员!
她真是小看这个厂子了。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得先把机床搞定。
“他们现在忙吗?我一个人改,至少要六七天,太耽误进度。如果他们有空,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我先教他们,学会了一起改,争取今天下班前把所有机床都调好,明天直接开工。”
吴志国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有有有!都有空!全都有空!”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往外跑,前往各车间叫人。
跑的那叫一个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那腿脚利索的完全不像个中年人。
正往四车间狂奔的吴志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跑快点!万一许同志反悔了怎么办!
这年代的手艺人,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所学教给别人。
手艺是饭碗,是底气,不拜师,谁肯把真东西白白教给外人?
许清禾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这个道理她也清楚,也知道他为什么激动。
她能轻易教给别人,是因为她根本不怕,她的底牌是远超这个时代的。
更何况,大家一起进步,对国家也是好事。
这样她轻松了,大家也学到了东西,机器能早点生产出来,国家也能早点挣外汇,都受益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厂里的技术员们听到消息,一个个都懵了。
他们昨天就听说,军方派了个临时顾问要来厂里。
前天夜里、昨天搬设备的大场面,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清楚到底要搞什么。
谁能想到,今天刚来上班没多久,吴科长就过来喊他们去五车间,说那位顾问要亲自教大家改机床数据,准备量产自动炒菜机、和面机、蒸馍装置。
震惊过后,一个个像看见活人的丧尸似的,疯了一样往五车间冲。
没一会儿,许清禾面前就围了黑压压一群人,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满是期待。
人实在太多,一起教的话,后面的人根本看不见动作。
许清禾便把三十人分成三组,每组十人,分别学习对应炒菜机、和面机、蒸馍装置的机床数据调整。
她从生产炒菜机的机床开始演示,一边调整,一边讲解,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没有半句废话。
时间,就在她教、众人学的专注里一点点流逝。
“叮——!!”
厂里的放饭铃长响一声。
铃声刚落,许清禾已经关掉机器,放下工具,摘下手套往旁边一放,动作干脆利落。
她快步穿过人群,回办公室拿上饭盒,径直往食堂赶。
吴科长和一群技术员还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风一般的背影。
许清禾脚步一顿,眨巴了下眼,一脸茫然:
“不去吃饭吗?”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声应着 “吃吃吃”,慌忙跟了上去。
不怪他们惊讶。
实在是这位许顾问,速度太快了。
他们在厂里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有人,一听到放饭铃,跑的那么快。
许清禾走得飞快。
连续说了三个小时的话,手上动作没停过,她现在又饿又渴。
饿得前胸贴后背,渴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完全不顾被她甩在身后的职工们的视线。
都快饿晕了,还保持什么形象。
一到窗口,她拿出早上赵国栋给的一沓子饭票,从其中抽了两张递过去。
打了饭,又盛了碗清水汤,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扒饭。
清淡无味少油的土豆白菜,都能让她吃的津津有味。
几口饭下肚,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刚抬头,就见吴志国吴科长坐在了她对面。
脸上满是感激和笑意的看着她。
“许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代表整体生产科和技术部门的职工,向你致谢。”
许清禾摇头客气道:“科长您太客气了,我也是尽自己本分,应该的。”
话刚落,斜对面就有,刚才听她讲解的两个技术员坐了下来。
一边吃饭,一边也朝她感谢。
许清禾回了几句,便专心低头吃饭。
没一会儿,她注意到,斜对面一名男技术员停下了筷子,盯着饭盒里的馒头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艰难地合上了饭盒。
跟她和吴志国打了声招呼,便提前离开了。
许清禾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怔。
吴志国看见她的表情,解释道:
“他家人口多,四个老人,三个小孩,都没工作,定量比工人少,粮食不够吃,所以经常把馒头剩下来带回去给家里人。”
许清禾沉默了。
这一世的前十二年,她生活在沈家公馆,所接触到的都是同阶层的人。
后来跟着许文斌的那八年,虽然住在家属院,但沪市百货公司,可是顶好的单位,家属们根本不存在“吃不饱、饿肚子”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