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有些心酸。
完全没想到,还有不舍得吃粮食省下带回家给家人吃的情况。
吴志国瞧出她神色不对,反倒憨厚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知足:
“现在可比前些年闹饥荒时强多了。
59年闹饥荒的时候,我刚来机械厂没多久,天天干体力活,吃的却是不顶饿的芋头、稀粥,一进肚子还没一小时,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的,那滋味……”
他咂了咂嘴,像是还能回味起当年的空乏。
“现在能吃上馒头这种顶饱的粮食,已经不错了。”
许清禾这才反应过来。
按理说,琼崖岛种的都是水稻,当地人习惯吃的都是米饭才对。
可食堂的主食,却是馒头,想来也是,因为馒头更顶饱。
她默默往嘴里扒着饭,心口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可惜她前世钻研的是科技,对农业一窍不通,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模糊记得,前世这个时间点,那位老先生正处在杂交水稻攻关最关键的阶段。
她帮不上忙,只能在心底由衷期盼,这个平行世界里,老先生的试验能一路顺利,让华夏百姓能早一天、再早一天,真正吃饱饭。
想到这儿,许清禾快速的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跟吴科长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出食堂。
她在门外水池边仔细把饭盒洗干净,擦干水渍,便大步朝车间走去。
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一推门,里面已经有好几位技术员蹲在机床旁,正低头调整着量产炒菜机的数据。
许清禾脚步一顿,随即把饭盒放回办公室,出来戴上手套,立刻加入了他们。
等其他技术员陆续回来,她又一刻不停地手把手教学、讲解、核对参数。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机器嗡鸣声里飞速流逝。
晚上六点左右,最后一台机床的数据终于修改完毕。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连空气都跟着轻快起来。
就在这时,赵国栋大步走了进来。
他简单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便大手一挥,让大家先下班。
没一会儿,车间里就只剩下他、许清禾,还有吴志国三个人。
赵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整齐的纸张,递到许清禾面前。
许清禾疑惑接过,翻开最上面一张,“临时工介绍信” 六个工整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她微微挑眉,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本来我是打算,等你先调整几台机床,再从别的车间调人过来顶一阵,过几天再招一批临时工,既不耽误生产,也不浪费人力。”
赵国栋声音沉稳,“可我没料到,你直接带着全厂技术员,一天就把所有机床数据全改完了。”
他心里暗自惭愧。
原以为许清禾会像从前那些来厂的研究员一样,藏着掖着不肯教人,非得自己动手调整机器,没想到她非但不藏私,还手把手把技术全教了下去。
“招工信息明天一早就发。我想着部队军属多,不少军嫂都在家闲着,就特意批了八个名额,章都盖好了。”
赵国栋把那叠介绍信往前推了推,“许同志,你拿回去。身边要是有家里困难的家属,可以介绍过来。”
许清禾点点头,客气了几句,便把介绍信收好,背上背包走出车间。
刚骑着自行车驶出机械厂大门,她目光一顿。
不远处,顾承钧正站在一辆自行车旁,目光直直望向厂区深处,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看见她出来,男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
许清禾许清禾心头一跳,有些惊喜的问道。
早上出门前,她明明跟他说过,下班自己回去就行,不用特意来接。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惊喜过后,她又有些疑惑:“你怎么过来的?”
“借了宋哥家的自行车过来的。”
顾承钧自然地从她肩上取下背包,稳稳背在自己肩上。
机械厂离驻地和家属院不算远,这一带也没人敢随便闹事,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在家把菜切好、饭放进炒菜机,做好盛出,就匆匆借了车,一路快骑赶过来。
许清禾心里甜的冒泡,面上却是瞧着十分淡定,只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她。
两人并肩骑着车,慢悠悠朝家属院方向去。
一进家属院,就直奔王师长家的方向去。
路上,许清禾就把赵国栋给了八张临时工介绍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顾承钧说了。
王师长一听,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昨天还有下属悄悄打听,能不能给家属安排点活计。
但部队给地方的安置指标固定又稀少,不是想安排就能安排的。
往往是几十个符合条件的军属,抢寥寥几个工作名额。
而且部队只有推荐协调权,没有直接分配工作的权力,他一直头疼这事。
没曾想,许清禾竟然带回了盖有公章的介绍信。
许清禾拿出那叠介绍信,从中抽出一张收好,把剩下七张介绍信递到王师长手上。
“我在家属院认识的人不多,辛苦师长帮忙挑七个老实、稳重、干活利索的军嫂。”
王师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清禾收起的那张要给谁,他没有好奇,也没有多问。
他心里门清,这八张介绍信,绝对是赵国栋卖足人情、破例给许清禾的。
许青禾非但没有攥着全部名额自己做人情,反倒大大方方把七张都交给他来分配,这份大度,给足了他面子,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那他就不能多嘴。
从王师长家出来,两人又径直敲响了刘淑琴家的门。
刘淑琴和宋振峰一听来意,激动得一时话都说不完整,只是紧紧攥着许清禾和顾承钧的手,目光里全是压不住的感激。
“清禾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刘淑琴声音有些哽咽。
她早就想找个班上了,可随军家属多,工作名额又少。
宋振峰虽是团长,可手下二十多位营级干部,谁家没有家属等着工作?
他不能先紧着自家,真要是那么干了,底下人嘴里不说,心里怕是也得凉半截,队伍以后就难带了。
刘淑琴理解,但心里却是很着急。
毕竟,家里四个半大小子,光吃食上每月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提,还要准备他们将来结婚的东西。
尤其随着他们长大,她急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如今好了。
青禾妹子竟然给了她个板上钉钉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