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正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宋振峰和刘淑琴一前一后走出来。
“顾老弟?”宋振峰语气带着惊讶,“我正要去找你呢,听师长说你请假了?”
今早他从王师长口中得知顾承钧和许清禾都要去京市,但具体发生了什么,王师长半点没透露。
顾承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宋振峰,落在他身后的刘淑琴,打了声招呼。
“宋哥,我马上要去赶火车。”
方才等消息时,他就联系了火车站,得知早上九点有一班火车,终点站是京市,票已经让火车站工作人员帮忙先留好了。
“家里这一个月没人照看,我过来是想请嫂子,帮忙看下屋子。”
说完,他把手里提着得水果蔬菜递过去。
刘淑琴接过,正要说话,却被宋振峰抢先开口。
“出啥事了?”
他焦急询问,俩口子一同离开,还走的这么匆忙,一看就是出事了。
刘淑琴用手肘狠狠戳了下身旁的宋振峰,真是没眼色的东西!
人家没开口说缘由,那肯定是不能往外说的。
问问问,有啥好问的!
“顾团长,你放心过去,家里不用担心。我每天下班了,就过去看看,保准让你和青禾妹子回来时,家里还是好好的。”
宋振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憨直,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郑重:
“老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要是遇上啥难处,尽管找我,我老宋就算豁出命,也一定尽全力帮忙。”
顾承钧听完,平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
“多谢宋哥,多谢嫂子。等我和青禾回来,请你们吃饭。”
“吃啥吃!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宋振峰连忙摆手,刘淑琴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快去吧,别误了车。”
顾承钧没再多说什么客气话,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递给刘淑琴,又和两人告别后,转身提着行李,快步往家属院外走。
孙毅正等在外面,送他去渡口先坐轮船出岛,再去火车站。
宋振峰和刘淑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这时,堂屋里猛地冲出四个身影。
宋大山第一个冲出来:“爹娘,我们好像听到顾叔叔的声音了!”
宋二山、宋三山跟在后面,也跟着附和。
宋大山性子急,话音刚落就往外冲,跑到大门外,东张西望的看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嘟囔着:“咦?难道是我听错了?”
刘淑琴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厉声道:“饭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带着弟弟们去上学!”
“吃完了吃完了!”
宋大山捂着后脑勺不死心地再次张望了一圈,见确实没人,垂头丧气地低头,正准备带着三个弟弟,去学校。
就看到刘淑琴手里拿着的菜和水果,他眼睛一亮。
“娘!这菜和水果是哪儿来的?早上我去端碗的时候,厨房可没有!肯定是顾叔叔来了!我没听错!”
刘淑琴好笑道:“是是是,你顾叔叔确实来了。”
见宋大山还要往外冲,她赶紧拉住人,补了后半句:
“不过……你顾叔叔已经走了,而且啊,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家。”
“许姨姨也不在吗?” 宋大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颤抖着嗓子问。
刘淑琴点头。
宋家四个山闻言,彷佛天塌了,瞬间没了精神。
宋振峰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地看着四个小子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是真不明白,这四个小子为啥是这种表情。
刘淑琴看了眼自家男人,又扫过四个儿子,笑着解释:
“你想想,顾团长和青禾妹子,是不是一上门就送零嘴?”
宋振峰点了点头,每次来,兜里总揣着糖块、饼干,孩子们抢着要。
“咱俩又不给他们买,顾团长和青禾妹子一走,他们这一个月就没零嘴了,可不就跟天塌了一样?”
宋振峰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媳妇。
心里暗自嘀咕:是我不想给他们买吗?还不是你把我的零用钱管得死死的!
刚在心里嘀咕完,就对上刘淑琴投来的眼刀,那眼神里的警告明明白白,他赶紧移开视线,讪讪地笑了笑:
“我去驻地了。”
说完,他快步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刘淑琴摇摇头,把东西放在厨房,又催着宋大山兄弟四个出门,见他们老老实实往学校的方向去后,骑着自行车往机械厂的方向赶。
中午机械厂放饭铃一响,工人们从车间鱼贯而出。
刘淑琴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一扭头,就见赵国栋快步朝她的方向来。
“赵厂长?”
她看着赵国栋满头大汗的样子,满脸疑惑。
赵国栋追上她,停下喘着粗气,缓了会儿,直起腰,面带希望问道:
“刘同志,许同志走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许清禾性子冷,在厂里来往的人少,能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只有刘淑琴,他想打听消息,只能问她。
刘淑琴更疑问了,她摇摇头:“没有。”
赵国栋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昨晚他刚回到家,刚准备吃妻子准备豪华晚餐,就接到了上级领导的命令,说要把许清禾借调到京市军区科研所一段时间。
他心里又惊又痛。
觉得借调一段时间,就是上面的借口,先把人调过去,然后观察许清禾的能力,觉得能力确实不错,再说服许清禾留在京市。
毕竟这样的人才,留在机械厂太屈才,太可惜了。
他知道,小小的机械厂不可能能留下这样的顶尖人才,但他也只是希望许清禾能多留一段时间。
自从她来机械厂,厂里的订单接二连三,工人们的奖金翻了倍,福利也提了不少,大家的日子比之前红火了不知多少。
没想到好日子这么快就要没了……
他缓了缓神,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
“真没有,”刘淑琴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浓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顾团长临走前说,等他和许同志回来,要请我们全家吃饭。这算吗?”
她看着赵国栋,实在不明白,他为啥这么执着。
谁知,她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赵国栋喜的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狂喜,带着如释重负,甚至还有点激动得发抖的意味。
吓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这这这……这是咋了?
疯了不成?!
赵国栋笑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慢慢停下笑声。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刘淑琴摆了摆手:
“别怕别怕,刘同志,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他眼里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笑意,“你快去吃饭吧,别耽误了。”
他不在意刘淑琴的目光,现在他的心情好得很,顾团长说回来请吃饭,也就是说许清禾不会留在京市,既然这样,他根本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了,背影看着十分轻松。
走远的身影,时不时还隐约传来笑声。
刘淑琴满脸问号,但她没多费心思去琢磨方才赵国栋那古怪的反应,转身快步往食堂去。
她还急着吃饭呢。
天大地大,不如吃饭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