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那边,整个人彻底扎进了实验里。
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她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直到凌晨12点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宿舍躺下。
第二天照旧,重复着前一天的节奏。
……
夜色沉沉。
西山大院这边,顾父顾建国、顾母傅明珠,还有小女儿顾成悦,站在顾承安房门前。
顾建国一言不发,脸色极其难看的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小女儿隔着门板温声劝解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五天的大儿子。
傅明珠眉头紧锁,声音克制,却藏不住发颤:
“承安,你开开门,出来吃口饭吧。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啊。”
她嘴上理性,可眼底早红了一圈。
顾成悦站在旁边,又气又急:
“大哥!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把自己饿死吗?她对不起你,你就更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你现在把自己关起来,别人只会更笑话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
周婉容被医院保卫科放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周家。
她从知道这件事后,一直没再见过她。
以顾家如今的身份地位,真跑上门去闹,只会更丢脸。
她都快憋屈死了。
若是周婉容现在在她面前,她真能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母女俩在门外劝了又劝,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顾父脸色沉得吓人。
他终于压不住火气,上前一步,声音冷硬:
“顾承安,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出来!把自己饿死在里面,也算你能耐!”
他喘了口气,字字掷地有声:
“你二弟妹因为你的事,前晚连夜赶过来,早上就吃了顿饭,马不停蹄地去了研究所,想法子改良机器。你二弟现在还在回来的火车上。
我和你妈、你妹妹,就算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照样该上班上班,没一个像你这样窝窝囊囊躲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怒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所有人都在撑着这个家,撑着面子,就你躲在屋里自怨自艾,你说说你,像个男人吗?像我顾建国的儿子吗?”
这话落地,走廊里只剩顾成悦压抑的抽泣声,还有顾母傅明珠急促的呼吸声。
顾父看着还是毫无动静的房门,心头的火气又涌上来,咬牙冷声:
“不吃拉倒,真要饿死,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拦着你!”
话音刚落,
“咚——”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重物狠狠砸向地面的沉闷响声。
傅明珠脸色瞬间惨白:“承安!承安!快叫警卫员!”
顾成悦也慌了神,扑到门上拼命拍打着:“大哥!大哥!哥你说话啊!”
顾父脸上的冷硬瞬间崩裂,眼底闪过慌乱,也顾不上端架子,厉声朝着楼下喊:“小赵!小赵!快!快找人上来撞门!快!”
声音大得连附近几户人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警卫员小赵闻声,连忙和一旁的同事,匆匆跑上楼,合力几下撞开了房门。
屋里漆黑一片,众人透过窗外渗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顾承安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没一会儿,大院门诊部的医生匆匆赶来。
来的还是上次周婉容得知要搬出大院晕倒后来的那位方医生。
他蹲下身,熟练地摸脉搏、翻眼皮、听心跳,片刻后,抬起头,声音冷静:
“首长,夫人,人没事,就是长时间未进食,低血糖加虚脱,饿晕了。补点葡萄糖注射液,等人醒了,弄点软烂的粥喂进去,别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这年头,要是普通人家,‘重油重盐’这四个字,他都不会提一句,普通人家吃的都清淡,但军区首长家里的饭菜那可都是顶级供应,不得不叮嘱一句。
听说人没大碍,顾父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心里暗自长吐了口气。
可一想到这事闹得全家属院都人尽皆知,心底的火气又跟着冒了上来。
傅明珠看着丈夫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让人把医生送出去后,回头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后怕:
“早就丢了脸,再丢一次,也不算什么。你管旁人说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顾承安的手,眼神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顾建国再次沉默了。
妻子说得对。
顾成悦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楼下跑:“我下去看着小安熬粥。”
随着她噔噔噔的跑下楼。
整个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傅明珠望着床上昏迷的大儿子,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我的错,当年明知周婉容不是个好的,我就该狠下心,当个恶人,坚决不让她进门。就算背上个恶毒妇人的名声,也好过把儿子害成这样。”
她肩膀微微发抖,满心都是悔恨。
顾父慢慢走到床边,伸出手,轻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
“不是你的错。这些年,咱们教养孩子,从来都是把他们自己的意愿放在前头。
家族重要,规矩重要。孩子心里快活、自己愿意,比什么都重要。
当年承安认准了她,拼了命要娶,我们想着是他自己选的路,便尊重他,由着他。谁能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望着床上昏迷的大儿子,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了几分:
“要说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傅明珠闻言,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丈夫的腰间,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顾建国低眸心疼的看着妻子。
没人注意,床上的顾承安指尖轻轻动了下。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顾承安其实早就醒了。
就在傅明珠说‘当年就该做个恶人,拒绝周婉容进门’的时候,他的意识就从混沌里慢慢恢复了。
他一动不动,不敢出声。
听着爸妈和三妹的担忧,这些天他一直封闭自己,把自己锁在屋里,不敢面对家人,不敢看到顾瑶顾晨。
外界的那些闲言碎语早已把他击碎。
其实,内心深处他更害怕的是,被家人放弃。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件事带给顾家的影响有多大。
前段时间,妈委婉说要让二弟担任下一任继承人时,他心里其实隐隐松了口气。
继承人已经定下,他以为,妻子总该安分了,不会再闹,会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
只要她不惹事,等承钧坐上那个位置,也绝不会亏待他们一家。
他那时还天真地觉得,这样一来,他的妻子就不会再给顾家添麻烦。
谁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