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咣当晃了两天两夜,顾承钧在第三天上午10点到了京市。
站台外人来人往,却没有顾建国和傅明珠的身影,只有顾建国派来的警卫员小赵,笔直地站在出口处等候。
顾承钧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顾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满城军区的高级干部都等着看顾家出岔子。
这个节骨眼上,家里人怕是个个都在单位,谁也不敢请假离岗,不来接他,再正常不过。
小赵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顾同志,首长吩咐我来接你。”
顾承钧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走吧。”
一上车,他便靠在椅背上,眯眼睡了过去。
火车上嘈杂,他这两天都没睡好。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缓缓停下,顾承钧倏地睁开眼。
眼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糊,反而透着一股锐利的清明。
客厅里,正看着顾瑶顾晨玩玩具的顾成悦生无可恋。
自从周婉容那件丑事爆出来,两个孩子就再也没去过学校。
今天她休息,阿姨要打扫屋子,她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们。
但这俩小屁孩,玩就玩吧。
吵得要死,尖叫声一阵接一阵,声音尖锐的都快把她耳膜刺穿了。
再加上现在还不知这俩孩子是不是顾家血脉,她心情就复杂得发闷。
此刻,听到外面传来的汽车刹车声,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跑了出去。
“二哥!”
她刚开口,正要问他累不累,就被顾承钧打断。
“青禾现在在研究所吗?这几天她住在哪?吃的怎么样?”
面上瞧着还是平时那副寡淡模样,可语气里那股藏不住的惦记,傻子都听得出来。
顾成悦当场喉咙一噎,硬生生把方才要问出口的关心咽了回去。
心里默默哀嚎:这才刚见到二哥,就被塞了一嘴狗粮,欺负她没对象是吧?
“青禾姐在研究所,她刚到的当天就去了,这几天一直住在研究所宿舍。不过你放心,家里这两天一直有让人去送补身子的肉菜。”
顾承钧没察觉到妹妹心里的哀嚎,得到答案,只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停,直接上楼把行李放进自己房间。
转身出来,他看向跟在身后的顾成悦,沉声问:
“大哥呢?”
顾成悦沉默一瞬,低声道:“房间里。”
说完,她顿了下,又把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二哥,等会你说大哥前,稍稍斟酌下,这几天他没吃一口饭,要不是昨晚饿晕了,怕是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顾承钧没应声,径直朝顾承安的房间走。
顾成悦忐忑的跟在身后。
门一推开,他就对上了顾承安的目光。
躺在床上的男人,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都透着股颓废,和从前那个温和的顾家大少判若两人。
顾承钧走到床边,沉默片刻,开口字字锋利:
“事已至此,你该做的是,振作起来。”
“青禾已经在改良机器,等机器成了,如果顾瑶顾晨,真的不是顾家的种,你准备怎么做?”
这话像一块寒冰,砸在顾承安心上。
他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顾承钧看着他这副模样,没逼着他立刻回答,语气稍缓:
“要真是那样,周婉容和李伟那边,我和爸处理。你把你自己心态调整好,你是顾家人,谁敢当面说你半句闲话?”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站在门口的顾成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默默叹气:
不是说让你稍稍斟酌下用词吗?怎么一开口就是如果顾瑶顾晨不是顾家的种怎么办,这种话。
她回头看向床上的顾承安,一下愣住了。
此刻的顾承安满脸泪痕,眼眶通红。
她从来没见过,哭的这样狼狈的大哥。
顾成悦鼻尖一酸,眼眶里渐渐浮上一层水雾,连忙抬手悄悄擦了擦眼睛。
轻手轻脚下楼,给大哥留一点独处的空间。
顾承钧下楼后,径直去了厨房。
在柜子里翻了一圈,拿出酱牛肉和肘子切成片,又在灶上简单热了热,用饭盒装好,又出门坐上车。
“去军区研究所。”
顾成悦在客厅默默地看着自个亲爸的专车消失在视线里。
不用想也知道,二哥这是直奔青禾姐去了。
只有她,凄惨地听着耳边两个小孩此起彼伏的尖叫。
就在她默默感叹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轻而缓的脚步声。
一道清瘦的身影,慢慢走了下来。
“大哥?”
……
军区研究所,实验室。
许清禾将最后一组血液样本,从改良后的机器里缓缓取出。
随后走到机器左侧,指尖捏起刚打印出的波形图谱。
纸上,有两条清晰、规整、高度重合的曲线。
成了!
这两天,这台机器被她一点点改造、调试,真的可以精准分辨出血缘亲缘了。
并且不同于她前世所在世界,查不用煎熬地等上一周,这台机器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身后传来轻轻的推门声,陆青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许清禾面色轻松的拿着图谱。
她心里一动,立刻就明白了。
快步上前,下意识压低声音问:“许同志,第三次试验……成功了?”
许清禾点点头:“嗯,成了。”
陆青又惊又喜,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又想起门外还等着人,连忙回过神:
“对了许同志,门外有位……自称您丈夫的人在等您。”
许清禾拿着图谱的手一顿,先是愣了下。
随即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这才回神,这个点顾承钧确实该到京市了。
昨天顾家派来送饭的警卫员,专门跟她说过。
只是,她忙的头天昏地暗的,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找她了。
许清禾压下心底那点波澜,抬眸看向陆青道:
“实验已经成功,可以向上汇报了。”
陆青重重点头应下:“是!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就快步走出了实验室。
站在外面等候的顾承钧听见开门声,以为是许清禾,刚扬起笑脸,一看到来人就瞬间敛去笑意,又恢复成那张死人脸。
陆青嘴角微微抽了抽:
“同志,我已经跟许同志说过了,麻烦你再等会儿。”
说完,没等男人开口,飞速往所长办公室跑。
心里还暗暗嘀咕:许同志的丈夫,变脸变的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