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南独自守在席位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殿中的歌舞。
却不曾察觉到到,御座之上的那双深沉凤眸,正不动声色地从他身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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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在徐知南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知南一愣,转头看向萧景的方向,此时他还在一众大臣中间说着什么,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
“王爷说让您先行回府,他稍后便回。”侍女又重复了一遍。
徐知南拧眉,看着萧景的背影,心下不由得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悄然离开了含元殿。
殿外的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散了殿内熏了许久的酒气。
徐知南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似乎散了一些。
他沿着宫道往回走,脑子里想着心事,脚步便有些漫不经心。
这座皇城太大了,重重宫阙,弯弯绕绕的长廊还有许多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朱红宫门,他来得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处僻静的宫苑,没有灯火,没有宫人,只有满院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得有些发腻。
徐知南皱眉,宫中禁忌多,不敢久留,转身想原路返回。
“迷路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低沉醇厚如久酿的酒,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知南猛地转身,手臂蓄力随时准备反击。
月光下,一个男人从桂花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寻常的玄色长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的士族公子别无二致。
但徐知南看清他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缩紧。
怎么会是……萧晏?!
刚才在含元殿,他就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大梁的天子。
徐知南心头剧震,本能地便要下跪行礼,却被萧晏抬手制止了。
“不必多礼。”
萧晏的声音平静,“朕是偷溜出来的,不想被人发现。”
徐知南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晏看着他的反应,唇角噙着笑意,不知觉得有趣还是好笑。
胆子这么小,像小猫似的。
“你是安王府的人?”
萧晏问道,目光落在徐知南那身月白色的衣袍上,有片刻停留,“这身衣裳……倒是眼生。”
徐知南定了定神,垂眸答道:“回陛下,奴才是安王爷的贴身侍卫。”
“贴身侍卫?”
萧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意味。
他那个荒唐弟弟何时找了个贴身侍卫?
他不是最不喜别人贴身伺候他么?
还找了个相貌那么普通的人到跟前伺候。
锐利的凤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徐知南,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不同之处。
五官平淡得扔到人堆里都发现不了,不过眼神清明,气质干净脱俗,想来也是有可取之处。
徐知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说什么。
“抬起头来。”
萧晏忽然道。
徐知南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了头。
月光下,他的面容寡淡无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月光和桂花树的影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萧晏怔了怔。
看惯了尔虞我诈,阿谀奉承的眼神,霎时看见这么干净清澈眼睛,倒是有些恍然。
萧晏眼里多了丝温度,对眼前的人也多了些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萧晏问。
徐知南喉结滚动了一下:“奴才名为卫南。”
“卫南。”
萧晏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徐知南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萧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到底算什么。
这位大梁天子给他的感觉和萧景完全不同,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更甚,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桂花树上鸟鸣阵阵,在僻静的宫苑里更显清脆。
“陛下,奴才误入此处,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
徐知南主动认错,跪了下去,“奴才这就告退。”
他刚要起身,萧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朕让你走了吗?”
徐知南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萧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冷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朕也有事要问你。”
萧晏缓步走向徐知南,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青年。
“安王最近……可还好?”
徐知南心头一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关心弟弟的近况,还是在……
擅自透露主子的情况本是不合规矩的,但萧晏亲自发话,他也不好推辞。
徐知南没有时间多想,如实答道:“回陛下,王爷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萧晏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徐知南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皎洁月色落在徐知南的脸上,那张人皮面具贴合得天衣无缝,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有异。
但萧晏的目光却仿佛能洞穿一切,在那张脸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颌角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痕迹。
徐知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朕方才在殿上,便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萧晏松开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命令,“是你自己摘下来,还是朕来动手。”
徐知南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朕不喜欢说第二遍。”
这次偶然遇见,恰好借着月光看到这细微的痕迹,萧晏实在好奇,左右不过是看看这个卫南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得了萧景的青睐。
可不过是揭开面具,竟会如此慌张推辞……
萧晏看着他的反应,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里却多了分冷意。
这个卫南戴着如此精细的面具却成了安王的贴身侍卫,怕不是边陲那几个不安分的小国派来的细作……
杀意从心底升腾而起,萧晏不再耐心等着。
“让朕看看,这张面具下面,藏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徐知南猛地后退,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萧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