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刹那间的泡影,亦是永恒 > 第1章 拯救与重逢,讨厌与喜欢。
  “呼……呼……”虚质空间深处,虚无的风暴正凄厉地呼啸着。
  由于虚质空间的特殊性,时空早已混乱,也有可能是她的感知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幻的深渊里漂泊了多久——是一天,三天,一个月,亦或是更漫长的、被时间遗忘的岁月。
  寒冷的强风吹着达妮娅的肉身,冷得她打了个喷嚏。
  “哈……哈啾!”
  “真冷啊……早知道先穿件外套再进来的……”
  她睁开双眼,吸了吸鼻涕,开始环顾四周。
  四周围都是破碎的建筑物,那些布满风化痕迹的古老砖石,正与散发着未来金属冷光的机械残骸无声交织。
  “还挺壮观的嘛。”
  她再次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令她“讨厌”的漂泊者曾经问过她的问题。
  “留在大家身边吗……那不也挺好的吗?”
  “抱歉,我做不到啊。说到底,我还是太自私了……哈哈。”
  她在脑海中细细回想着在星炬学院与大家生活的点点滴滴。记忆里的星炬学院总是充满阳光,大家的笑脸是那么真实。可睁开眼,四周却只有死寂而诡异的废墟。巨大的落差让酸楚瞬间决堤,眼泪不知不觉夺眶而出,模糊了她本就迷茫的视线。
  “西西……娜斯塔霞……大家……我好想念你们啊……”她将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温暖的羁绊抱得更紧一些。
  在一片模糊的泪眼中,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沉重却极其富有节奏感的机械运转声。达妮娅慌乱地擦干眼泪,却看到那台只属于抗争与奇迹的“遂者”机甲,正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踏碎周围那些不知名时代的废墟残骸向她走来。机甲稳稳地停在她身前,伸出了巨大的机械手掌。“所以,跟我一起回去吧。”扩音器内传来了漂泊者温柔的声音。
  “要是我回去的话,星炬学院的大家都会……”达妮娅话还没说完,就被漂泊者打断了。
  “达妮娅,你已经做到最好。接下来,我会用我的方法来解决。我答应过所有人——要和你们从过去,一同迈向明天!我谁也不会抛弃!”
  “真不愧是我最‘讨厌’的人呢……”达妮娅再次缓慢得闭上沉重的双眼。
  “你就好好休息吧,达妮娅。”那沉稳的男声回应道。
  当达妮娅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七天后的晚上。她艰难地转动沉重的头颅,视线模糊地捕捉到守在床边的两个身影。
  “她醒了……她醒了!她真的醒过来了!”娜斯塔霞激动得大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狂喜。
  “呜呜……娅娅,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你了……真的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怕你再也没办法和我们一起生活了!”西格莉卡紧紧抓着被角,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倾诉着。
  “西西……娜斯塔霞……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达妮娅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尽艰难。
  “先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了解你们的心情,但有什么话,等她能顺畅开口了再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地调养。”
  漂泊者一边说着,一边撩开医务室里侧的隔帘,轻轻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瓶温水。
  “好的,谢谢你这七天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真的,十分感谢。”
  西格莉卡和娜斯塔霞满怀感激地回应道。随后,两人放轻脚步,悄悄走出了医务室,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先喝点水吧,慢一点,小心别呛到了。”漂泊者坐到床边,将温热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达妮娅小心翼翼地接过漂泊者手中的杯子。或许是喉咙实在干涸得厉害,她双手捧着杯身,慢慢地将杯内的水一口一口全部喝光。
  “所以,这七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喝过水后,她的声音终于没那么沙哑了,却依然带着一丝虚弱。
  “嗯。”漂泊者接过空了的水杯放到一旁,语气平静而温和。
  “那我体内的鸣式碎片……”达妮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按住胸口,眼中闪过一抹残存的焦虑。
  “已经被我彻底处理掉了,”漂泊者按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腕,声音笃定,“不必担心,阿列夫一永远不会再次回到这里。”
  听到这句话,达妮娅眼中的紧绷终于如潮水般褪去,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陷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那就好。”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打包给你。”漂泊者站起身。
  “那我要食堂的……”达妮娅话还没说完,就被漂泊者果断地打断了。
  “食堂的食物吗?”
  漂泊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星炬学院食堂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豆豉鲮鱼罐头、硬如板砖的压缩饼干,以及花花绿绿的能量胶……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咆哮:“不是,这他妈是给人吃的食物吗?!”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达妮娅说道:“算了,还是我亲手做给你吃吧。食堂里的那些东西……连阿布都不吃。”
  “对啊对啊!那里面的预制菜根本不是我该吃的东西!”
  阿布突然钻了出来,大声附和道。可还没等达妮娅看清它的模样,它又“嗖”的一声缩回了漂泊者的体内。
  达妮娅被这突如其来的逗趣一幕彻底逗笑了。她眉眼弯弯,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轻轻点头同意了让漂泊者为她下厨。
  “想不到……你竟然还会做饭呢。”吃过饭后,达妮娅的体力逐渐开始恢复,苍白的面容也多了一抹健康的红润。
  “还好吧,以前为了生存,随手学过几招。”漂泊者站在水槽前,一边洗碗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又渐渐平息。他用抹布将碗筷仔细擦干,整齐地放回原处。随后,他转过身,对床上的她微微一笑: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再来看你。先走了。”
  说完,他便放轻了脚步,在温暖的灯光下拉开房门,漫步走向了医务室的外廊。
  “等等!”
  达妮娅突然有些急促地喊住了他。
  漂泊者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只见她紧紧地抓着被角,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今晚……你能陪着我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没有安全感……”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张原本因为恢复体力而有了血色的小脸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层滚烫的红晕。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不过是她为了留下他,在慌乱中随口编造出来的理由。
  “好吧。”
  漂泊者微微一笑。他自然看得出她那点小心思,却体贴地选择不去说破。他拉过一张木质椅子,在床头旁静静地坐了下来,用行动给了她最无声的陪伴。
  夜色渐深。屋外的月光穿过半透明的纱帘,柔和地洒进了医务室内,在水泥地面上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剩下老旧风扇“刷刷”作响的单调声音。
  “为什么要救我呢……”
  黑暗与月光交织的房间里,达妮娅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安静陪伴的身影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迷茫与自嘲,“明明我平时总是跟你抬杠,甚至还当面说过……你是最‘讨厌’的人。”
  漂泊者微微一顿,抬起眼迎上她闪烁的目光。木椅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那份沉淀了无数风雨的平静,化为了眼底一抹极淡的笑意。
  “因为我答应过所有人,要带大家从过去一同迈向明天。”(fll:哎哟哟,从过去一同迈向明天~)
  漂泊者迎着她的视线,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谁也不会抛弃。”
  他看着达妮娅瞬间睁大的眼眸,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纵容:“而且我怎么可能看着你,一个人陷入虚质空间里回不来呢。”
  达妮娅听到这个答案,眼神微微颤动。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坐起身来,被子顺着肩膀滑落。
  “我……真的对这个世界很重要吗?”
  “世界太大,我不能确定。”
  漂泊者微微倾身,迎着她有些迷茫的目光,语气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但我能确定的是,如果没有你,西格莉卡就会失去她最好的闺蜜;娜斯塔霞也会因为少了个天才搭档,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完成繁重的课题。星炬学院的每一个人都在期盼着你的苏醒——这就足够证明,你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替代的、极重要的存在啊。”
  达妮娅听到后,嘴角有些口是心非地微微撇了撇。
  “那你也赶紧去好好休息吧!都照顾我这么久了……要是等一下连你都累坏了身子,之后谁来照顾我啊?”
  “可刚刚不是某人非要叫我陪着她的吗?”漂泊者挑了挑眉,故意用一种玩味的语气反问道。
  “你……!”达妮娅白皙的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红透了,心底的羞涩让她瞬间触发了傲娇的防御机制。她羞恼地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偏过头去,“赶……赶紧回去睡觉啦!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了!哼,好心提醒你,别不识好歹!”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达妮娅小姐。”
  漂泊者低声轻笑了起来。他也不再继续逗她,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处。在温暖而宁静的月色中,他一边笑着,一边放轻脚步走向医务室的大门。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按着门把手,转过头温柔地注视着那个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背影:
  “晚安,达妮娅。”
  “……嗯,晚安。”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却异常轻柔的回应。
  隔天一早,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细碎地洒在了达妮娅的脸上。但将她从睡梦中唤醒的,并不是晨光,而是守在床边的那声呼唤。
  “达妮娅,起床咯。”
  漂泊者的声音比平日里还要温柔几分。
  “你……你怎么还在?”达妮娅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当她看清眼前人的脸时,动作却突然顿住了——漂泊者的眼底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一圈淡淡的乌青。
  “难不成……你昨晚压根就没睡?!”达妮娅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与嗔怪。
  “嗯,最近有些积压的事要处理,早就习惯了。”他微微一笑,神色有些倦意,语气却依然带着那股让人安心的平静。说着,他缓缓递过去一个洗干净的玻璃杯,里面盛着正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
  “趁热把它喝了吧。”
  达妮娅接过热腾腾的牛奶,轻轻吹了吹,随后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地将牛奶一口一口全喝光了。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让她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温热的力气。
  “好些了吗?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吧。”漂泊者在一旁轻声说道。
  达妮娅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她伸手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挪动着身体,将双脚缓缓垂放到了床沿边。
  然而,就在她刚刚勉强站直身子的那一瞬间,双腿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酸软。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跌去,毫无防备地直接扑进了漂泊者的胸怀里。
  “啊……”
  温热的胸膛和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达妮娅惊呼出声,白皙的脸颊在刹那间红了个彻底。
  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传了过来,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达妮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就这么靠在他的胸口足足愣了三秒钟。
  “啊……啊……”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她那平时飞速运转的聪慧脑袋,此刻却像是彻底烧坏了的处理器一样,迟迟转不过弯来。
  漂泊者顺势环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看着怀里那颗快要冒烟的红苹果,终于忍不住低声微微笑出声来。
  胸腔的微震隔着衣物传到了达妮娅的贴面处,让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不……不准笑!”达妮娅红着脸大声抗议,小巧的拳头轻轻捶打漂泊者的胸肌,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狂跳的心脏。
  “没笑。”
  漂泊者立刻收敛了笑意,可眼底闪烁的温柔和促狭却怎么也藏不住。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重新坐回床边,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包容的关心:“真的没笑。感觉怎么样?腿还麻吗?”
  “我、我没事啦!就只是走路不太稳……毕竟已经整整七天没下床活动了,身体难免有些不适应。”达妮娅急急忙忙地解释道,试图用这番听起来很合理的科学解释,来掩饰自己刚刚跌进别人怀里的尴尬。
  “好,不急,慢慢适应。”
  漂泊者微微倾身,迎着她闪躲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要是真觉得吃力……那我随时都可以扶着你哦。”
  “没必要……”
  达妮娅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可以,咬咬牙再次站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迈出第一步,那双不争气的双腿便又是剧烈一软。在一声惊呼中,她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结结实实地第二次扑进了漂泊者的怀里。
  “呀……!”
  这下她是真的害羞地叫出了声,整张脸烫得快要冒烟,恨不得立刻在医务室的地板上抠出一个星炬学院的研究室钻进去。
  感知到怀里那团软绵绵、又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少女,漂泊者的双肩开始剧烈颤抖。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忍着那股几乎要从喉咙里爆裂出来的狂笑,憋得胸腔一阵阵发闷。
  “还是……让我扶着你吧,”漂泊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那满溢出来的笑意,用带着一丝沙哑和调侃的语调说道,“不然要是等一下……你一不小心扑进了别人的怀里,那我可就要吃醋……啊不,那就太尴尬了。”
  这一次,达妮娅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没有再试图推开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急败坏地反驳。她只是把发烫的脸埋在漂泊者温热的胸膛里,死死闭着眼睛,任由耳边响着对方因为憋笑而带起的心跳声。
  “……那、那你绝对不准松手。”
  过了好半晌,怀里才传来女孩闷闷的、带着一丝妥协与委屈的呢喃。她纤细的手指有些自暴自弃地揪紧了漂泊者胸前的衣襟,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他怀中。
  既然注定要丢脸,那至少……在这个最让她安心的怀抱里,可以多赖一会。
  漂泊者眼底的促狭终于化为了温柔。他收紧了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应道:
  “好,绝不松手。”
  漂泊者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温柔。然而,还没等达妮娅在心底体会完这份难得的安心感——
  “娅娅!我们打听到学校后街今天有新鲜的早点,给你带了……呃!!”
  医务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西格莉卡拎着两个保温盒,元气满满地冲了进来,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紧跟在她身后的娜斯塔霞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问:“怎么了西格莉卡,堵在门口干嘛……我的天呀!”
  娜斯塔霞的目光越过西格莉卡的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病床边——达妮娅正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漂泊者怀里,双手还死死揪着人家的衣襟,而漂泊者的手臂正占有欲十足地环在达妮娅的腰上。
  “对、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西格莉卡倒吸一口凉气,以惊人的手速拉住门把手,扯着娜斯塔霞就要往外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瞬间转为了极其兴奋的八卦狂喜。
  “你……你快给我去解释清楚啦!!啊啊啊!!”
  前一秒还温顺得像只小猫的达妮娅瞬间炸毛,羞恼地一把推开漂泊者,脸颊已经红得像两个吹胀了的红色气球,整个人羞耻得几乎要原地自爆。
  “好,好,我去解释。”
  漂泊者猝不及防地被推开,看着达妮娅那副气急败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他无奈地揉了揉鼻子,转过身,有些头疼地拉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门外,西格莉卡和娜斯塔霞正鬼鬼祟祟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墙角。大门毫无征兆地一开,两个女孩险些直接栽进屋里。
  “呃……嗨,早啊,漂泊者。”西格莉卡怀里死死抱着保温盒,眼神飘忽,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娜斯塔霞则假装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望着天:“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
  漂泊者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这两个活宝,叹了口气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达妮娅刚才只是……”
  “我们懂!我们都懂!”西格莉卡疯狂点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并顺手将手中的早餐塞进漂泊者怀里,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娅娅就交给你‘贴身照顾’啦,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加油哦,漂泊者!”
  说完,两个闺蜜甚至没给漂泊者继续解释的机会,手拉着手,一溜烟地逃离了走廊。
  只留下漂泊者抱着热腾腾的早点,站在门外哭笑不得。
  他带着早点走进医务室,还没等漂泊者把门重新关上,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便扑面而来。
  “你还进来干嘛!大笨蛋——!!”
  伴随着达妮娅羞愤交加的娇嗔,一只白色的枕头精准地朝漂泊者的俊脸砸了过来。她一想到刚刚西格莉卡和娜斯塔霞那满脸八卦的揶揄,整个人就羞耻得快要抓狂,直接把满腔的羞恼全撒在了眼前的罪魁祸首身上。
  “啪!”
  漂泊者眼疾手快,单手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枕头。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那盒热腾腾的早点,没让里面的汤汁洒出来半分。
  他无奈地扬了扬眉毛,抱着枕头和早餐重新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无辜:“达妮娅小姐,两名共犯已经逃跑了,你把唯一的‘受害者’砸晕的话,等一下可就真没人帮你解释了。”
  “你、你还笑……都怪你!这下好了,明天整个星炬学院都会传遍奇奇怪怪的谣言的!”她气鼓鼓地偏过头,嘴唇紧抿,一副绝不妥协的抗拒姿态。
  漂泊者看着她那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小耳朵,哑然失笑。他走上前,先把接住的枕头体贴地垫在她的身后,随后拉过先前的木质椅子坐下,将那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好,都怪我。那请问达妮娅小姐,我要怎么做,才能拿到你的原谅呢?”漂泊者微微前倾身子,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达妮娅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瞄那盒冒着热气的早餐,又看了看漂泊者那双写满了包容与认真的金色眼眸。她吸了吸鼻子,眼里的羞恼终于在一阵阵扑鼻的香味中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别扭的妥协。
  “哼……想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
  她转过脸来,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有些气势不足地戳了戳漂泊者的肩膀,故意拿捏出严肃的学术腔调:
  “第一,刚才西格莉卡塞给你的早餐,你必须一口一口喂我吃完,因为我的手现在还使不上力,这是你作为‘始作俑者’该负的责任!”
  “第二……”
  说到这里,达妮娅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眼神有些飘忽地移向窗外,“今晚……你得继续留在医务室里陪着我。不准拒绝,更不准把这件事告诉那两个八卦的家伙!听到了没有?”
  说完,她有些欲盖弥彰地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用傲慢来掩饰自己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不已的心。
  漂泊者看着她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故作严肃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彻底漾了开来。
  “遵命,达妮娅小姐。这两个条件,我全盘接受。”
  他顺从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
  漂泊者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拆开床头柜上的保温盒。西格莉卡打包了一份浓汤面,还有几块煎得金黄酥脆的米糕,此时正散发着浓郁又温暖的香气。
  他拿起汤匙,先舀起一小勺温热的浓汤,极其耐心地放在唇边吹了吹,直到确认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口之后,才缓缓递到了达妮娅的嘴边。
  “来,啊——”漂泊者挑了挑眉,故意用逗小孩一样的语气揶揄她。
  “你、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达妮娅有些羞恼地嘟囔了一句,但看着漂泊者那双专注且倒映着自己身影的金色眼眸,她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小嘴,乖乖地将那口浓汤喝了下去。
  温热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清晨最后的寒意。达妮娅一边嚼着米糕,一边偷偷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通宵守了她一夜、此刻正无比细心地为她吹着面条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算了,看在早餐这么好吃的份上,今晚……就勉为其难再让他留下来陪着自己好了。
  “好啦,早餐也吃完了。那么我先走咯,你留在屋里好好休息。今晚的事情我记住了,现在……我先去跟外面那两个家伙解释清楚,别担心。”
  漂泊者渐渐收起先前的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而可靠。他将空了的保温盒收拾干净,顺手帮达妮娅拉了拉被角,随后转身便准备朝医务室的大门走去。
  “解释”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有些微妙的重,显然是打算去好好堵住西格莉卡和娜斯塔霞那两张八卦的嘴。
  达妮娅看着他毫不犹豫起身的背影,刚想伸出去抓他衣角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她有些泄气地把手缩回被子里,咬了咬下唇,虽然心里闪过一丝“这家伙怎么说走就走”的微小失落,但听到他要去帮自己澄清谣言,到底还是乖乖地没有再任性。
  医务室的走廊拐角处。
  西格莉卡和娜斯塔霞正凑在一起,一边嚼着饭团一边兴奋地压低声音交流着刚才的惊天大瓜。
  “我说真的,娅娅那绝对是有了,你看到她揪人衣服那劲儿没有……”
  “咳。”
  一声低沉的咳嗽毫无征兆地从她们头顶上方响了起来。漂泊者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个正在疯狂“分析局势”的研究员。
  “漂、漂泊者?!”西格莉卡险些被饭团噎住,连忙把手背在身后,干笑道,“你……你这么快就‘贴身照顾’完了啊?”
  “刚才的事情,你们两个误会了。”漂泊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开口,将达妮娅连续两次腿软跌倒的真实情况,以及医生嘱咐的科学依据一条一条罗列了出来。
  他解释得极其客观、严谨,甚至动用了拉海洛特有的磁场数据分析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星炬学院的答辩现场一样无懈可击。
  “原来如此,了解了解!我就说嘛,娅娅肯定是刚醒过来站不稳,科研人员的身体素质确实需要加强了,哈哈……”西格莉卡疯狂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不知是真的信了还是在装糊涂。
  “对了,”漂泊者收起多余的表情,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突然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今天晚上八点半,你们两个有空吗?”
  “今晚八点半?”娜斯塔霞敏锐地挑了挑眉,和西格莉卡对视了一眼,“有空倒是有空。怎么了漂泊者,有什么拉海洛异相的研究任务需要协助吗?”
  “不,不是任务。”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到时候,麻烦你们带上昨晚准备好的那个东西,在星炬学院的旧天文台等我。记住,千万别让达妮娅提前发现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西格莉卡和娜斯塔霞瞬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兴奋的光芒。
  “不只是你们两个,”漂泊者环顾四周,确保没有达妮娅的眼线后,低声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星炬学院的大家我都通知到了。绯雪、莫宁教授、琳奈、洛瑟菈校长……还有,爱弥斯也回来了。”
  “我的天……全员大集结啊!”西格莉卡捂着嘴,“漂泊者,你可真有面子!”
  “这是她醒来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拉海洛重获新生的日子,大家都很期待。”漂泊者的目光柔和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平时总爱和他抬杠、此刻却因为害羞而躲在病房里的少女,“所以,这次秘密行动,绝对不能穿帮。”
  “放心吧!既然连爱弥斯和校长都参加,那我们工学部和虚质学部的成员保证把这当成SSS级任务来完成!”娜斯塔霞神色一凛,一本正经地行了个有些滑稽的军礼,“八点半,旧天文台,惊喜蛋糕与特别礼物准时就位!”
  “嘘——声音小点,别让屋里那个天才听到。”漂泊者低声失笑。
  两个好闺蜜拼命点头,随后捂着嘴,带着无比期待的八卦笑容悄悄撤离了走廊。
  “达妮娅,你不是问你对这个世界重不重要吗?今晚,这个世界会亲自给你答案。”
  夜色笼罩着星炬学院,旧天文台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辉。达妮娅被漂泊者以需要核对一份残留虚质坐标数据的借口,有些纳闷地带到了天文台的门前。她的腿虽然在漂泊者的照顾下已经好多了,但走起路来还是被对方虚扶着。
  “这么晚了,有什么数据非要在废弃的天文台看不可。”达妮娅小声嘟囔着,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开灯。正当她疑惑地想要回头质问漂泊者时,周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两点、无数点柔和的星光。那是工学部特制的微型浮游灯,将整个宽敞的天文台大厅照得如同浩瀚的星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达妮娅!”
  伴随着音乐的结束,齐声的欢呼和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达妮娅猛地睁大眼睛,只见西格莉卡和娜斯塔霞手里捧着一个点着蜡烛的橘子口味蛋糕从立柱后转了出来,上面加了彩虹豆豆跳跳糖,匍炬松的松子,还有喀拉喀拉。
  在她们身后,莫宁教授正微笑着推了推眼镜,琳奈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彩带,绯雪双手抱胸靠在窗边,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浅笑。洛瑟菈校长站在中央,慈祥地看着她。
  而站在最边缘、正冲着她轻轻挥手的,是爱弥斯。达妮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跨越了时间闭环、终于在阳光和明天下重聚的同伴们。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却被一双温暖而熟悉的手轻轻拉住了。漂泊者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侧,将一个精致的小皇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头顶上。
  “你看。”
  漂泊者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没有骗你吧,你对大家来说,从来都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达妮娅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们这群家伙,到底什么时候……串通好来骗我的。”
  “既然主角都已经到了,大家就别磨叽啦!”西格莉卡笑着打破了沉默。
  漂泊者也在一旁微微侧过头,声音温柔:“开始许愿吧,达妮娅。”
  达妮娅怔怔地看着这无比温馨的一幕,耳边是伙伴们熟悉的笑声。那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了开来。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你们……”她有些哽咽地轻声说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在摇曳的烛光中,她双手合十,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房间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她静静地在心底默念着那个期盼已久的愿望,足足等待了五秒钟,像是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刻进灵魂深处。
  呼——
  随后,她俯下身,轻轻将眼前的蜡烛一口气吹灭。
  大厅瞬间暗了一下,紧接着,四周由工学部特制的微型浮游灯如繁星般大片大片地亮起,将整个旧天文台映照成了一片美丽的银河海洋。
  随着星海般的浮游灯大片亮起,旧天文台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喧嚣的生日派对渐渐落幕,同伴们带着满脸的祝福与识趣的笑意,陆陆续续告辞离开了旧天文台。空旷的大厅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观测仪偶尔转动的轻微机械声。
  夜风顺着穹顶的缝隙吹进来,带着拉海洛冰原独有的清冽。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抬头静静地仰望着穹顶之外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
  达妮娅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微凉的侧脸和所有的疲惫,毫无保留地靠在了漂泊者坚实的肩膀上。衣料相触的温度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闭上双眼,任由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离开前,我对你说过的话?”达妮娅抓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柔和,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下次见面时,真正的我……会把所有的‘讨厌’,全都换成‘喜欢’。”
  漂泊者浑身微微一震。他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先前感动落泪时未干的微芒,而她那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此时因为紧张和羞涩正在轻轻地颤抖。
  “嗯,我记得。关于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漂泊者低沉的嗓音在深夜的天文台里响起,带着一股让人溺毙的深情。
  他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去调侃她的傲娇,而是缓缓伸出手,坚定而温柔地反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将她的掌心彻底包裹在自己炽热的温度里。随后,他微微侧过身,极其顺理成章地将达妮娅整个人温柔地揽进了怀中。
  “其实,哪怕你一直嘴硬说着‘讨厌’,我也从来没有打算放开过手。”
  “漂泊者,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硬要把我救回来。”
  “我讨厌你偏偏很累了,还要彻夜陪伴着我。”
  “我讨厌你一口一口喂我吃早餐。”
  “我讨厌你突然为我准备生日派对。”
  达妮娅一声声数着那些曾经别扭的“讨厌”,声音从最初的颤抖渐渐变得温柔。夜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满是认真与炽热的眼神。
  可是,这些讨厌……如今全都被喜欢代替了。
  “我喜欢你突然为我庆祝生日派对。”
  “我喜欢你一口一口喂我吃早餐。”
  “我喜欢你……硬要把我救回来。”
  她说着说着,那些口是心非的防御机制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瓦解。在漫天银河下,达妮娅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羞涩而幸福的笑容。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一字一顿地大声宣告着:
  “漂泊者,我喜欢你!”
  漂泊者凝视着身前这个眼睛里仿佛落满了星光的女孩,听到最后那声清脆的告白,他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彻底扬起,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
  “嗯,收到了,达妮娅小姐。”
  他低声回应着,温柔地低下头,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深情而珍视的吻。
  旧天文台的穹顶之上,拉海洛的极光在这一刻悄然绽放,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对终于在明天相拥的恋人,献上迟到的、最盛大的生日祝福。
  “对了,你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哦~”达妮娅微笑着回答他。“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哟。”
  (祝他们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