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时辰前,冷宫看守换班时发现的。”青禾喘着气说,“门栓是锁着的,里面没有人。窗户有铁条封死,也没有撬动的痕迹。”
沈蘅芜带青禾和两个禁卫赶到冷宫时,禁卫副统领陈安已经在了。
冷宫院子里火把照得通亮,三个看守太监跪成一排,脸上全是汗。
陈安上前行礼,面色沉重:“娘娘,臣把周围搜了一圈,确实没有人。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门从外面锁着,院墙三丈高,顶上嵌着碎瓷片。”
沈蘅芜进了屋。
屋里黑洞洞的,点上灯之后看得清楚:一张破木板床,一床薄被,角落里一只破瓦罐盛着凉粥。
床头搁着半截烧焦的银发簪,那是周贵妃入冷宫时头上唯一剩下的首饰。
发簪烧得变了形,还能辨认出凤尾的纹路。
沈蘅芜蹲下身,拿帕子裹着发簪翻了翻。
发簪是从中间折断的,断口齐整,不像是火烧变形后裂的,更像是人为掰断后再烧的。
她看向地面。
泥地踩得实实的,看不出太多脚印,但靠墙根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土,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
“掘。”
禁卫拿铲子在那片土上挖了几下,翻出来的泥土里夹着一块拇指大的布片,是旧宫里常见的浅灰色粗布,周贵妃冷宫穿的衣裳就是这个颜色。
沈蘅芜站起来,目光扫向三个看守太监。
“三天前的换班记录拿来。”
记录本是用麻绳穿订的薄册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值班太监的名字和日期。
沈蘅芜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三天前的那一页时停了下来。
三月初九,戌时至子时的值班栏里,原本写着“张德”二字,上面被人用浓墨涂掉了,旁边补了个“王喜”。
“张德呢?”
一个看守太监哆哆嗦嗦答:“回娘娘,张德三天前说肚子疼告了假,王喜替的班。”
“王喜在哪?”
“王喜昨天起就没来当值,奴才们以为他病了……”
沈蘅芜不说话了。
她把册子合上递给陈安,走出冷宫的院子。
外头的夜风很冷,吹得火把噼啪响。
春杏第二天一早来请罪。
她跪在凤鸣宫正殿地上,额头抵着砖缝:“娘娘,是奴婢疏忽了。凤鸣宫管着冷宫人事簿,奴婢每月核查一次,但这个月的核查拖了三天才做,恰好就是出事的这三天。奴婢该死。”
沈蘅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起来。”
春杏没动。
“我说起来。”
春杏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冷宫的人事归内务府总管批,温叔那边也有疏漏。你的责任是核查没跟上,不是周贵妃长了翅膀飞走了。”
沈蘅芜顿了顿,“这件事我不罚你,但你来善后。把冷宫从看守到杂役的每个人都给我过一遍,查清楚王喜是什么时候进的冷宫、谁批的调令、走之前见了什么人。”
春杏应下,退出去了。
沈蘅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阿昭在偏殿下学回来,抱着一卷顾衍布置的地理图进来找她背地名。
瞥见沈蘅芜的脸色,放下图卷走过来。
“娘,出什么事了?”
“冷宫关着的那个人跑了。”
沈蘅芜没瞒他。
她从不在阿昭面前粉饰宫里的肮脏,他是太子早晚得面对这些。
阿昭的表情变了。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了,露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冷硬。这是沈蘅芜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怒意。
“怎么跑的?”
“还在查。”
阿昭没再问,转身回偏殿去了。
过了一会儿青禾进来说,太子殿下把顾衍叫去了,让他讲冷宫的建筑结构。
当天夜里,温叔的人在冷宫院子里往深处挖了三尺。
挖出来一具女尸。
尸体穿着周贵妃的旧衣裳,头发散乱,面朝下埋在井底的淤泥里。
尸体已经泡胀变形,看不清五官,但身量与周贵妃相仿。
仵作验看后说死了至少三天,脖子上有勒痕。
沈蘅芜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梅花已经谢了,枯枝光秃秃地戳在月光下。
“青禾。”
青禾从门外探头进来。
“传话给温叔,让仵作仔细验那具尸体的手。周贵妃右手食指缺了半截指甲。另外查尸体的牙,她有一颗碎了角的右下后槽牙。”
青禾快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