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封急报摊在案上,血字刺眼。
萧昭盯着那八个字……
少年暴君,太后摄政。
三名御史是他亲口下令继续跪的。
如今人死在宫门外,尸旁留着遗书,京城那些魑魅魍魉只需添油加醋,便能把逼死谏臣的罪名死死扣在他头上!
萧昭抬眼:“母后,他们要逼朕回京。”
“也要逼你放下江南。”沈蘅芜看向院外,“褚氏粮道刚被夺,方氏药路刚吐口。这个时候京中死人,谁最怕你继续查?”
顾闻峻手背青筋暴起:“内书监!”
陆归鸿沉声道:“还有镜湖旧盟残党。三御史一死,京中士林必乱。陛下若此刻仓促返京,江南的证人、账册、粮道,必会被人趁乱抢回去。”
萧昭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翻。
过了片刻,少年帝王冷笑出声:“他们想让朕慌,朕偏不慌。”
沈蘅芜眼中寒意稍缓。
阿昭这句话,稳住了屋里所有人的心。
陈安急步入内:“陛下!京中第二封快马到了!三御史家眷披麻喊冤,有人抬棺堵住长街,要百官给说法!”
“传旨吴子恒、陈彦卿,即刻会审宫门三尸!”萧昭笔尖一顿,杀气更重,“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同堂!尸身不得入殓,家眷不得私领。”
“三御史遗书封存原件。谁敢抄传一句,先打三十廷杖!”
沈蘅芜适时开口:“再加一句,查三人近半年银钱往来。”
萧昭看向她。
“他们跪谏顾闻峻,不是凭空来的胆子。”沈蘅芜语气凉薄,“有人给银,有人许官。把这层皮揭了,血书就脏了。”
顾闻峻重重抱拳:“太后,臣请查尸毒!”
“准。”沈蘅芜看向太医吴平章,“你带药吏同验随报送来的衣物。若毒源出自江南,幕后那只手便漏出来了。”
萧昭落玺,陈安捧旨快步退下。
当日傍晚,温叔的密信送到。
三御史生前,皆在外宅收过重金!一人买宅,一人替子侄谋官,另一人欠下巨额赌债。
温叔按沈蘅芜的规矩,已将银票底根与契书,贴满京中布告墙。
证据一出,京城炸了。
可反噬也随之而来。
次日清晨,第三封急报入书院。
“陛下,京中流言更盛!”锦衣卫跪地急报,“街头传言,三御史是为了查太后远控朝政,才假意接银。如今证据贴出,反证了太后早有监视,杀人灭口!”
正说着,顾闻峻与吴平章快步进门,脸色极为难看。
吴平章放下一个密封瓷瓶:“陛下,臣从三御史衣物袖口、鞋底刮下粉末,验出寒性毒粉。与澜溪白苔同源,用量极轻,死状极像久跪气绝。”
萧昭冷声道:“他们杀人,为的就是逼朕废你,换禁军,断江南案,再把母后钉死在耻辱柱上。”
沈蘅芜指尖轻点桌面:“还少一条。”
众人齐齐看向她。
“他们要救许闻舟。”沈蘅芜一针见血,“许闻舟走京城水路,京中一乱,城门必乱,内书监便有机会换人、毁档、转证。”
陆归鸿立刻道:“臣已派白鹤旧部拦截京水码头。”
“拦,但别惊。”沈蘅芜道,“许闻舟懂得弃车保帅,逼急了,他会把身边的女人杀掉灭口。”
萧昭重新提笔,字锋带怒:“再拟一旨!命京兆尹护住三家妇孺,不许乱民冲撞,更不许她们私焚尸身!若真为夫伸冤,便亲眼看验尸!”
沈蘅芜补道:“让温叔把收银证据,单独送一份给三家长子。”
萧昭看了过来。
沈蘅芜目光幽冷:“父亲为清名而死,和父亲收银被灭口,家族的结局天差地别。他们会选。”
入夜后,京中回信再至。
温叔办事狠辣,赌坊账主被抓,供出银子来自“松鹤斋”书铺。
书铺后院火盆里,烧出了半张带有内书监采买旧印的账页!
沈蘅芜眼底凝出寒霜。
内书监,终于露尾巴了。
她当即写下亲笔密令,命温叔死盯内书监,尤其查近三日告假者。
密令刚封好,顾闻峻再次入内。
他双手捧着一个小木盘。
“太后,陛下。暗卫随加急密报送来的证物,京中仵作复验时,从三名死者内袖夹层里,各取出一片带血的帕角。”
顾闻峻将帕角铺开。
绣线被血浸透发黑,可三片拼凑在一起,赫然组成了半个字。
云。
萧昭盯着那枚残字:“又是云。”
沈蘅芜缓缓拿起帕角,指腹摩挲过那道绣痕。
有人迫不及待,要把所有弑君毒案的血债,全盘推到“云”字上!
顾闻峻哑声嘶吼:“太后!臣请即刻彻查云氏旧案!”
沈蘅芜将帕角扔回木盘。
“查。”
她抬眸看向京城方向。
“但从现在起,谁再敢把‘云’字送到哀家面前,哀家便先剁了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