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的战鼓震得瓦檐乱颤。
北城烟火冲天。
萧昭翻身上马,黑色披风被冷雨压得极沉。
他抬眼望向北门,眸底压着森冷怒火。
“陈安到哪了?”
传令兵滚下马,嗓音嘶哑:“回陛下!陈统领明路已至北市,暗路兵马已借水门暗道,绕至叛军大后方!”
沈蘅芜端坐车辇中,指尖点在北城防图的瓮城处,眼神如刀。
“萧铎动了。”萧昭握紧缰绳。
“清查宗田断了他生路,庄太妃一死,正好给他递了谋逆的刀。”沈蘅芜合上图纸,语调极冷,“既然他敢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找死……”
萧昭猛然扬鞭,马蹄踏碎雨水。
“那就让他们把命,全留在北门!”
玄武门外,叛军已压至护城河边。
宗室老王爷萧铎并未露面,但“清君侧”的黑底金字大旗却打得极高。
主将周焕披甲骑马,身后是两千名被重金收买的北营军士与王府私兵。
周焕拔刀指城,厉声嘶吼:“太后毒杀太妃,挟持幼主!开门者免死,抗旨者诛族!”
城头死寂一片。
没有箭矢,没有守军,连火盆都灭了大半。
周焕眼中闪过狂喜。
赵铁山被擒,城防司群龙无首,太后必定来不及回防!
只要冲进北城,逼太庙开册,这天下就得换个主子!
“撞门!”
数十名叛军抬起巨木,轰然撞向玄武门。
一下。两下。
第三下时,本就被暗中抽去大半门闩的厚重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太后的人早逃了!先入城者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叛军彻底红了眼,潮水般灌入门洞。
前军毫无阻碍地冲过第一道门,后军推挤着往里闯。
周焕带着亲兵一路冲入瓮城,眼看第二道内门也半掩着,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直取宫门!”周焕狂吼。
就在此刻。
城墙上,忽然亮起一排刺目的火把!
火光如龙,瞬间铺满城头。
紧接着,沈蘅芜的声音穿透雨幕,冰冷地砸下。
“周焕,你冲得挺欢。”
周焕猛地抬头。
城楼正中,沈蘅芜披着玄色大氅立于垛口。
她身侧,萧昭金冠束发,弯弓在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周焕肝胆俱裂:“退!快退回去!”
晚了。
城门上方铁链疯狂绞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晨雾。
“轰……!”
千斤闸轰然砸落!
第一道闸死死封住城门,数名叛军当场被压成血泥。
第二道闸紧跟着坠下,彻底封死瓮城内门。
前军与中军,被死死锁在了狭窄的瓮城之中!
“中计了!砍闸!”周焕目眦欲裂。
叛军疯了一般劈砍精铁闸门,却只溅起无用的火星。
瓮城四面高墙上,无数张强弓劲弩已然拉满。
陆归鸿立于城墙左侧,眼神毫无波澜,猛然挥手。
“放。”
万箭齐发!
箭雨如飞蝗般砸入瓮城,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滚木檑石接连砸下,混着生石灰的冷水兜头泼落,叛军双眼被灼,抱头惨嚎,互相踩踏。
周焕挥刀拨开乱箭,绝望怒吼:“萧昭小儿!你敢杀宗室勤王之师!”
萧昭冷冷看着他,抬了抬手。
城头禁军立刻将一名满脸是血的北营校尉押上前,强按着跪在垛口。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禁军厉喝,“此人收受萧铎黄金三千两,私改轮防!账册密信俱在,你们打的是谋逆的旗!”
这雷霆一击砸下,瓮城内的叛军彻底懵了。
他们只为赏银而来,此刻被困死在箭雨中,才惊觉自己成了王爷谋逆的炮灰。军心,瞬间溃散。
周焕察觉不妙,反手斩杀一名退缩的兵卒:“退者死!杀上去,王爷封侯!”
话音未落,瓮城角门轰然洞开。
顾闻峻率三百禁军,如杀神般切入战场!
他左臂旧伤未愈,右手长刀却快若闪电。
迎面刺来的长枪被他一刀斩断,反手第二刀,直接劈开叛军先锋的肩颈!
温热的血,溅上冰冷的城砖。
顾闻峻踏着尸体,直逼周焕。
“顾闻峻!”周焕眼中凶光大盛,“你兄弟下毒弑君,你也敢在这装忠臣!”
顾闻峻眸色骤寒,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周焕劈来的刀锋,刀背狠狠砸断战马前腿。战马悲鸣跪地,周焕狼狈翻滚落下。
还没等他爬起,顾闻峻的军靴已死死踩住他的手腕。
“噗嗤!”
长刀贯穿周焕的掌心,将他死死钉在泥水里!
“这一刀,替我兄弟问你。”顾闻峻俯身,字字泣血,“谁给萧铎的狗胆?!”
周焕痛得五官扭曲,满嘴血沫地狞笑:“你们……都会死……先帝有旨,新帝无名!”
他猛地仰起头,冲着城楼嘶声咆哮:“萧昭!你不过是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野种!你也配坐龙椅……”
瓮城内外,骤然死寂。
萧昭没有暴怒,没有辩解。
少年帝王只是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手中的大弓。
弓弦绷至满月,杀意锁定。
沈蘅芜站在他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切,未发一言。
松手。
“嗖……!”
羽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下!
周焕的咒骂戛然而止。精钢箭簇精准贯穿了他的咽喉,带着一团血肉从后颈爆出,将他整个人狠狠钉死在地上。
萧昭收起长弓……
“朕的身世,朕的皇位,轮不到逆贼来判。”
“再有辱太后者,诛。”
主将惨死,叛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兵器落地的当啷声响成一片,瓮城内的残军纷纷跪地求饶。
城外未入瓮城的后军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却迎面撞上了一支满身泥水、杀气腾腾的铁骑。
陈安提着滴血的大刀,堵死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像个活阎王:“跑?爷爷走水路绕过来,在这儿候半天了!”
北营叛卒被两面死死夹击,瞬间跪倒一片。
陆明霜从侧巷杀出,刀光如雪,一刀劈断了那杆黑底金字的“清君侧”大旗。
战鼓停歇。
雨还在下,血水顺着城砖的缝隙汇成暗红的溪流。
禁军开始收押俘虏,白鹤暗卫逐一搜身。
沈蘅芜缓步走下城楼,目光停留在周焕的尸体上。
“萧铎敢公然举兵,绝不只为贪图几亩庄田。他手里,必定有能煽动宗室、企图废帝的底牌。”
话音刚落,陈安捧着一个染血的牛皮筒,快步奔来。
“陛下,娘娘!从周焕贴身内甲里搜出来的,藏得极深,外头还缝了防水油布。臣……不敢擅开。”
沈蘅芜接过牛皮筒,指尖抹去封口的泥水。
火漆之上,赫然压着九芒龙纹。
萧昭瞳孔骤缩:“先帝玉玺印?”
青禾倒抽一口冷气,顾闻峻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蘅芜没有任何迟疑,当众撕开油布,抽出里面的明黄卷轴。
雨风卷过,黄绢展开。
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
萧昭一把按住卷首,目光极速扫向中段,脸色霎时铁青……
“写了什么?”陈安下意识握紧刀柄。
沈蘅芜死死盯着那道旨意,一字一顿,缓缓念出了最后半句。
“……废萧昭帝位,另择宗室贤王承统。”
玄武门上下,死一般寂静。
黄绢末尾,那枚朱红的国玺大印,在阴沉的冷雨中,鲜艳得刺目。
那确实是先帝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