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饷案审了七日,三司定谳。
太傅陈延嗣判斩立决,魏长卿、孙孟达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家产充公,共计追回白银十一万两,金条八百两,悉数拨往北疆充作军饷。
朝堂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北狄的使臣就到了。
兵部急报送到御前,北狄大汗伤重未死,如今派使臣南下求和。
求和的条件里有一条:送北狄公主入梁和亲,两国永结秦晋。
萧昭看完折子,冷笑一声,没急着表态,直接命人送去了慈宁宫。
沈蘅芜翻开折子,逐行看完,指尖在封皮上叩了两下。
“去传皇后。”
武明月来得很快,进了殿便看见案上摊着的折子,目光落在那“和亲”二字上。
“太后,北狄狼子野心,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武明月面色一沉,“等他们养好了伤口,照样南下!”
沈蘅芜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平淡:“虽然打了胜仗,但国库空了。这时候北狄递过来一根橄榄枝,你觉得朝堂上那些文官会怎么站?”
武明月沉默了。
果然,次日早朝,和亲一事刚抛出来,朝堂就炸了锅。
兵部侍郎率先表态:“若能以和亲换十年太平,边境百姓可休养生息,国库亦可缓一口气!”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附议,翰林院几个编修更是引经据典,极力促成和亲。
武定川当场出列,怒斥群臣:“北狄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萧昭坐在龙椅上,始终未发一言。
散朝后,萧昭直接去了坤宁宫。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怎么看?”萧昭开门见山。
“臣妾反对和亲。”武明月毫不犹豫,“一旦和亲,就是向天下人承认,大梁打不起这一仗!”
萧昭没说话,手指敲了两下扶手:“朝中主和的人不少,朕再想想。”
消息传得飞快,当夜,后宫便都知道了北狄欲送公主和亲的事。
景阳宫偏殿,新晋的赵才人捏着一封从宫外递进来的暗信,眼底闪过精光。
信是她父亲、翰林院编修赵秉文传进来的。
信中暗示,朝中主和派已占上风,若她能在后宫造势,迎合北狄公主入宫,赵家便能平步青云。
赵才人入宫三个月连圣颜都没见过几次,此刻却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三日后,京城街头忽然流言四起。
“大梁皇帝不敢拒绝和亲,说明国库空了,惧怕北狄!”
流言绵密,迅速传遍了半个京城。
慈宁宫内,陆归鸿向沈蘅芜禀报:“太后,流言源头是崇文门外的一间茶铺,掌柜是北狄暗探。且近三个月,翰林院赵编修的随从,频繁出入该茶铺。”
沈蘅芜眼底划过一抹冷光:“北狄这是买通了朝臣,要在前朝后宫同时发力,逼皇帝低头。”
“盯死赵才人。”
流言很快刮进了后宫。
赵才人在景阳宫设了小宴,当着几位妃嫔的面叹气:“皇后娘娘反对和亲,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边境百姓苦了这么多年,皇后这般固执,岂不是祸国殃民?”
这话半个时辰后,就传到了武明月的耳朵里。
武明月当场砸了茶盏,带着禁军直奔景阳宫。
“砰!”殿门被一脚踹开。
赵才人刚要起身行礼,武明月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赵才人惨叫一声,摔在妆台上,胭脂盒碎了一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议论本宫祸国殃民?”武明月居高临下,声音冷如寒冰。
赵才人捂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底却藏着一抹诡计得逞的暗光。
当晚,赵才人跪在乾清宫殿门前,顶着红肿的脸颊,哭得嗓子都哑了。
“陛下!臣妾不过失言提了句和亲,皇后娘娘便动用私刑……臣妾实在冤枉啊!”
萧昭坐在御案后,看着阶下哭诉的赵才人,眼底深处翻涌着彻骨的杀意。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一个针对皇后的激将法?
前朝主和派与北狄暗探勾结,故意用一个低位嫔妃来试探他这个皇帝的底线!
萧昭压下眼底的冷芒,沉声下令:“传皇后。”
武明月踏入乾清宫,脊背挺得笔直:“臣妾打她,是因为她在后宫替北狄散布流言!”
“够了!”萧昭猛地拍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后宫不得干政!你身为六宫之首,动用私刑,体面何在?”
“传朕旨意,皇后行事无状,罚闭门思过三日,抄写女则!”
赵才人伏在地上,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武明月抬头,直直撞进萧昭的眼底。
萧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藏着一丝隐秘的深意。
武明月心头猛地一跳,没有再辩,叩首领旨:“臣妾遵旨。”
走出乾清宫,夜风灌进领口,武明月脑海中豁然开朗。
她确实中了赵才人激将法的圈套。
但皇帝今日的顺水推舟,分明是将计就计!萧昭是要借惩罚她,向北狄和主和派示弱,好把藏在暗处的大鱼,连根拔起!
次日清晨,皇后被皇上禁足的消息传出宫外。
鸿胪寺驿馆内,北狄使臣阿史那·博彦听闻此事,仰头大笑。
“大梁皇帝连主战的皇后都罚了,和亲之事,成了!”他猛地拔出弯刀,眼中凶光毕露,“传信给城中的暗桩,今晚,启动第二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