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慈宁宫灯烛通明。
青禾捧着石青色四爪蟒袍,手指微微发抖。
沈蘅芜接过展开,袍面在烛光下泛出冷冽的暗纹。
她转身对着铜镜,将赤金点翠凤钗正了正,又套上一枚羊脂玉镯。
“太后,这件蟒袍……”青禾声音发虚。
“先帝赐的。”沈蘅芜语气极淡,“他若在天有灵,今日该高兴。”
銮驾出宫,直奔金銮殿。
金銮殿外,百官已列班站定。
龙椅上,少年天子萧昭面色沉静,指腹摩挲着御案上的账册。
殿下,太傅陈延嗣站在文官列首,腰板挺得笔直,手中捧着那封八页折子。
沈蘅芜没有直接露面。
御座右侧三丈处设了一道纱屏,她端坐屏后,蟒袍下摆露出一角。
满殿目光齐刷刷扫去,又敬畏地飞快收回。
萧昭开口:“太傅的折子,朕看了。”
陈延嗣出列,声音洪亮:“陛下!那账册年代久远,真伪难辨!”
“先帝在世时已对赵氏一案有过定论,如今翻出旧账,恐寒老臣之心!”
几位老臣齐齐出列附议。
“臣等附议!”
“先帝已断之案,不宜再审!”
萧昭没接话,目光转向纱屏。
沈蘅芜的声音从屏后传出,不高,却压住了满殿喧嚣。
“太傅说先帝已断。那哀家问你,先帝断的是什么?”
陈延嗣一愣。
“先帝断的是赵氏行巫蛊,废其位份。”沈蘅芜语气不疾不徐。
“可赵氏当年根本没行巫蛊!她是替人顶罪,先帝知情,暗中将她送出宫保全。”
“这件事,太傅不知道?”
殿内死一般安静。
陈延嗣面色微变,强撑道:“太后此言,可有凭据?”
“有。”
沈蘅芜抬手。
青禾捧上一只旧木匣,绕过纱屏,呈至御前。
萧昭打开,取出那封泛黄的遗书递给太监:“念!”
太监展开遗书,高声朗读。
三十万两北疆军饷失踪,内务府总管刘安逼赵父做假账掩盖。
赵父不从,刘安设局以巫蛊构陷赵氏。
先帝察觉军饷案牵连重臣,假废赵氏,暗中保全人证。
遗书末尾写明:军饷洗白线索,藏于内务府甲字库房!
太监念完,殿中鸦雀无声。
陈延嗣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
沈蘅芜站起身,声音陡然转冷。
“太傅,赵氏的遗书在这,甲字库房里四千七百二十两银锭在这,三本账册都在这!”
“你要看真伪?哀家今天就让你看!”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青禾。
青禾将纸展开,贴在殿柱上。
纸上列着六个代号,每个代号后面跟着查实的名字。
太傅陈延嗣,工部老尚书魏长卿,翰林院掌院孙孟达……
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殿中几人脸色由青转灰。
陈延嗣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太后……”
“别叫太后!”沈蘅芜厉声打断,毫无温度。
“先帝念你们是三朝老臣,给你们体面。可那三十万两军饷的代价,是寒川关守军三千多条人命,!”
陈延嗣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一个字。
魏长卿膝行两步,颤声狡辩:“太后,当年之事牵涉甚广,并非我等一人之过……”
“好!”沈蘅芜冷笑,“那就一个一个审!”
“谁的主意,谁经的手,谁分的银,三司会审,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转向萧昭,微微颔首。
萧昭会意,拍案而起。
“传旨!太傅陈延嗣、工部尚书魏长卿、翰林院掌院孙孟达,革职查办,交三司会审!”
“涉案人等,一律停职候查!”
圣旨落地,如雷霆劈下。
陈延嗣瘫在地上。
孙孟达直接晕死过去,被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散朝时,百官低头鱼贯而出,噤若寒蝉。
三日后,三司会审结案。
陈延嗣、魏长卿、孙孟达以贪墨军饷、结党欺君之罪,判斩立决,家产充公,家属流放。
午门行刑那日,京城百姓拍手称快。
沈蘅芜坐在慈宁宫,翻完审讯副本,随手搁在案角。
“太后,韩妃的母亲和嫂嫂入宫探望了。”青禾进来禀报。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走的坤宁宫门,持的是皇后批的腰牌。”
沈蘅芜指尖敲了敲桌面。
韩妃早产伤了元气,母家人这时候进宫,探病是假,试探是真。
“皇后怎么应对的?”
“皇后只接见了韩夫人不到一炷香。韩夫人话里话外,指望太后和皇后多照拂韩妃和公主。”
“皇后什么反应?”
“皇后只说了一句:韩妃安心养身子,后宫的事不必操心。”
沈蘅芜满意地点头。
武明月沉住了气,没给韩家人任何口实。
“传哀家的话,韩家人下次再入宫,限一个时辰,不许单独见韩妃!”
“承乾宫的人手,重新筛一遍!”
青禾领命退下。
正出神,春杏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太后,北边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