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严鹤生八十寿宴。
京郊严家庄张灯结彩,车马排出去三里地。
京城大小官员蜂拥而至,连告病半年的吏部尚书都坐着轿子来了。
消息传进凤鸣宫时,沈蘅芜正在看严鹤生的党羽名录。
名录上密密麻麻四十七人,六部、翰林院、都察院皆有涉猎。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皇帝亲临老臣寿宴,是恩典,也是试探。”沈蘅芜把名录锁进暗屉。
“严鹤生一定会借机,摸萧昭对先帝旧案的态度。让他摸。”
“太后,您呢?”陆归鸿问。
“哀家带青禾和陆明霜暗随。”沈蘅芜语气极淡。
“严鹤生狡诈,普通暗卫辨不出要害文书。萧昭在前厅拖住他,哀家亲自坐镇,陆明霜从后院进。”
青禾领命去准备严府仆从的衣裳,临走前有些担忧:“太后,严鹤生要是察觉了怎么办?”
“他察觉不了。”沈蘅芜指尖转着凤纹密钥。
“八十岁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自己赢了。”
寿宴当日,天没亮沈蘅芜便起了身。
她换上灰褐色短褐,脸上抹了薄灰,与端坐凤鸣宫的太后判若两人。
辰时三刻,萧昭御驾浩浩荡荡出城。
沈蘅芜三人则骑快马抄小路,提前抵达严家庄外围。
严府后院连着一片竹林,竹林尽头便是独立的书楼。
“两个暗卫,午时换班,有半炷香的空档。”陆明霜压低声音。
沈蘅芜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户,檐下挂着一串铜铃。
“窗棂上嵌了细线,一碰就响,只能从屋顶翻进去。”陆明霜补充。
沈蘅芜点头,转头交代青禾:“你守在林外,有异动就学三声布谷叫。”
青禾领命,闪身藏入枯树后。
前厅。
严鹤生率全府老少迎出大门,萧昭亲手将他扶起。
“严公三朝元老,今日寿宴,不拘礼数。”萧昭端起酒盏,语气和煦。
严鹤生拱手谢恩,浑浊的老眼却暗暗打量萧昭的神色。
酒过三巡,严鹤生忽然叹了口气。
“老臣偶尔想起先帝在时,陛下还小……”
满堂安静。
萧昭放下酒盏,笑了笑。
“严公记性好。朕也记得,先帝说过,严公的折子从不写空话。”
话里有话。
严鹤生的笑容僵了一瞬:“先帝英明,老臣不过尽本分罢了。”
席间气氛重新热闹,严鹤生却坐不住了。
他借口更衣,离席去了后院。
竹林里,沈蘅芜看见严鹤生由小厮搀着,径直走向书楼。
他进去不到半刻钟便出来了,脸色比进去时阴沉了数倍。
“他不是来拿东西的,他是来确认暗格,开启机关的。”沈蘅芜目光如炬。
萧昭的敲打让他生了疑心。
“等他走远,明霜,进去。”
严鹤生走远后,陆明霜翻上书楼屋顶。
他揭开一片瓦,轻巧滑进二层。
借着天光,他敲开靠北墙的书架,第三格隔板果然是空的。
暗格里塞着一只铁匣和三封信。
信封火漆印着蛇纹图腾,陆明霜迅速将信和铁匣塞进怀里,准备撤离。
刚踏上书架旁的椅子,脚底板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严鹤生刚才开启的绝杀机关,触发了!
墙壁上骤然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破空声起,毒箭如暴雨般射出!
陆明霜翻身滚下,短刀脱手甩出,火星四溅。
第二波箭雨封死了退路,贴地匍匐至书架后,右臂却仍被擦过一道。
衣袖裂开,渗出暗红的血,箭头上泛着青黑色的剧毒光泽!
第三波箭射完,机关弦力耗尽。
陆明霜不敢停留,直接撞破窗户翻身而出!
窗棂细线崩断,铜铃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