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底部的暗码密密麻麻。
针尖刻入木纹极深,肉眼只能勉强辨认。
沈蘅芜把牌位放在灯下,逐字抄录。
吴平章被连夜召来时,眼睛通红,显然也是彻夜未眠。
他接过抄录的纸条,手指微微发颤。
“太后,这是《南地本草》里的孤本残卷排法。”
吴平章把纸条铺平,声音凝重:“以偏僻南药的药性相生相克之理为引,对应字音字形。若不懂南地药理,拿到这暗码也如看天书。”
沈蘅芜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殿内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吴平章时而翻查医书,时而用笔在纸上勾画。
他必须反复推敲药理,才敢落笔定字。
半个时辰后,吴平章的笔停了。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字,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后……”
吴平章的声音发哑,把纸推过去时,手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沈蘅芜拿起来,目光垂落。
纸上赫然写着:“寒毒不止北狄所为,还有南药与西域奇毒混合,严翁主谋,藏毒于御膳房鱼藻。”
十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铁!
沈蘅芜的目光死死钉在“严翁”二字上,许久没有移开。
“你确定没有译错?”
“臣反复核对了三遍!”吴平章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绝无差错!”
难怪先帝后来病势越来越无法控制……
但苗高知留下的绝命密码说得清清楚楚,寒毒并不只是北狄的手段!
严翁主谋。
三朝元老,士林泰斗,严鹤生!
藏毒于御膳房鱼藻。
先帝爱吃鱼,御膳房每三日必上一道鱼藻羹,这是宫中旧人都知道的习惯。
把毒下在鱼藻羹里,日积月累,加速寒毒侵入五脏六腑。
“严鹤生为什么要杀先帝?”沈蘅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吴平章擦了把冷汗,斟酌着开口:“太后,臣想起一桩旧事。”
“先帝驾崩前两年,朝中曾有过一场激烈的立储之争。当时太子未立,严鹤生领衔百官上书,主张立长不立幼。”
“后来先帝在朝会上,当众斥责严鹤生越俎代庖,说储君之选自有圣断,不劳旁人置喙!”
“严鹤生跪在殿外请罪,此事便不了了之。再后来……先帝身体越来越差。”
殿内死一般安静。
沈蘅芜盯着那十四个字,眼底杀意翻涌。
先帝驾崩后,若安王顺利继位,严鹤生便是首屈一指的从龙之功,权倾朝野。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一步。
先帝驾崩后,萧昭在沈蘅芜和韩太后的铁腕支持下登基,安王落空!
“严鹤生致仕三年,如今在京郊严家庄颐养天年。”
沈蘅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以为风头过了,以为秘密永远不会败露。”
“太后,”吴平章小心翼翼地开口,“严鹤生在朝经营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若贸然动手,恐怕……”
“我知道。”沈蘅芜打断他,起身走到窗前。
天还没亮,宫墙外一片漆黑。
“严鹤生不是一个人。从太医院到御膳房,从内书监到朝堂,他背后有一整条利益线。”
“现在活证人死的死,逃的逃,光凭一个假死院正留下的暗码,扳不倒这位三朝元老。”
吴平章急道:“那这密码……”
“要扳倒他,必须拿到铁证,必须让他的党羽先动起来,露出破绽!”
沈蘅芜转过身,厉声下令:“传陆归鸿!”
陆归鸿到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一夜未眠,铠甲上还沾着深秋的寒露。
沈蘅芜把破译结果递过去。
陆归鸿看完,脸色铁青,猛地攥紧了刀柄。
沈蘅芜坐回案前,语气冷酷决绝,“听令!”
“第一,严鹤生在京城的党羽,一个不漏地给我查出来!谁替他办事,谁替他传话,全部记录在册!”
“第二,只监视,不抓人。我要摸清他还能调动多少暗桩。”
“第三,严家庄的暗哨再加两层。严鹤生有任何异动,即刻回报!”
陆归鸿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属下遵旨!”
“还有一件事。”沈蘅芜叫住他,“传信给温叔,盯紧杭州湾的暗船。”
“如果有人上船灭口韩仲文,把灭口的人活捉!那是直接咬死严鹤生的线索!”
陆归鸿领命,大步退下。
殿外传来破晓的晨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