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赐鸩的旨意传遍京城那日,齐王府安静得吓人。
府里的门客不敢出门,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书房里,萧远却还坐得住。
他指间转着玉扳指,抬眼看向对面的幕僚。
“二哥走得太急了。”
幕僚低声道:“王爷是说,晋王不该在冬至祭坛动手?”
“父皇心里还护着东宫,护着萧璟。”
萧远把扳指放到桌上。
“他带死士冲祭坛,等于把刀递到父皇手里。”
幕僚脸色发白。
“那王爷打算如何?”
“京城不能动。”
萧远声音很轻。
“可江南能动。”
“科举新政推了十几年,江南那些士族手里的田、手里的名额、手里的门路,被朝廷砍了大半。”
“柳承安倒了,可他留下的人还在。”
幕僚明白了。
“王爷要联络江南旧族?”
“苏州、松江、常州几家,都有自己的庄子、商行和护院。”
萧远道:“让他们先囤粮、筹银、招人。”
“京城这边,再联络几个不甘心的宗室子弟。”
“等江南一乱,父皇顾不上两头,东宫自然稳不住。”
幕僚咬了咬牙。
“可一旦败了,便是谋逆。”
萧远看着窗外。
“晋王死了,父皇已经开始清理本王身边的人。”
“再等下去,本王只会被一点点困死。”
“既然没有退路,就赌一次。”
当夜,数封密信从齐王府送出。
外头套上漕运行文,藏进商船暗格,顺着运河往江南送去。
半月后,慈宁宫。
青禾快步进殿,将一叠密报放到沈蘅芜面前。
“太后,江南有异动。”
沈蘅芜翻开密报。
苏州、松江几家旧族近来大笔取银,对外却报作修祠置产。
几家商行还在暗中收粮、购药、添置兵器。
“书信查到了吗?”
“查到了。”
青禾道:“几家旧族都收到过同样的密信,信纸是齐王府专用的桑皮纸。”
“陆归鸿还查到,齐王府近来和三名宗室子弟来往频繁,其中一人负责替齐王联络城外庄子。”
沈蘅芜合上密报。
“晋王刚死,齐王就敢伸手。”
青禾问:“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
“先别惊动齐王。”
沈蘅芜起身走到窗前。
“他既然想让江南先乱,就先断他的银子和粮。”
“传信温叔,让他盯住几家旧族的银库、粮仓和漕运船只。”
“再传顾闻峻,锦衣卫分两路。一路留在京城盯住齐王府和那几个宗室子弟,另一路南下,等证据齐全后同时拿人。”
青禾领命。
沈蘅芜又道:“此事送乾清宫。”
当夜,萧昭看完密报,脸色沉了下来。
“萧渊尸骨未寒,萧远便急着步他的后尘。”
福海低头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萧昭沉默许久,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交给母后统筹。”
“京城与江南两处,务必一网打尽。”
三日后,江南苏州城外。
夜色压下来时,温叔带人潜进一处庄园。
庄园表面是旧族存放祭器的地方,地窖里却堆着银箱、粮票和私兵名册。
守库家丁刚要示警,就被暗卫按倒。
温叔打开银箱,里面除了银票,还有几封尚未来得及送出的信。
信上写着齐王府的联络暗语。
另一边,漕运河口的粮船刚要出港,便被水道巡检以查验货单为名扣下。
船舱里除了粮食,还藏着弓弩、刀具和数十套护院服饰。
第二日清晨,几家旧族全乱了。
银库被封,账册失踪,运往松江的粮船停在河口。
更要命的是,几个负责联络庄子和招募护院的管事,也先后没了踪影。
顾闻峻带着锦衣卫分批入城。
苏州一队,松江一队,常州一队。
等到夜半,三地同时收网。
旧族家主、管事、私兵头目,全被拿下。
搜出的账册、密信和兵器,足以证明他们已在为起事做准备。
京城,齐王府。
萧远收到江南急信时,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银库被封,粮船被扣,管事也被抓了?”
幕僚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王爷,江南那边传话,锦衣卫已经进城了。”
萧远盯着信纸,半晌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父皇不是没查他。
而是等着他把所有人都牵出来。
“烧信。”
萧远站起身,抓过披风。
“府里所有与江南有关的东西,全烧干净。”
幕僚一愣。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通州码头。”
天将亮时,萧远换上粗布短衣,混进运货的船工里,赶到通州码头。
一艘往南去的商船正要起锚。
他刚踏上跳板,身后便传来一声厉喝。
“齐王殿下,船还没开,您急什么?”
萧远回头。
陆归鸿带着暗卫,已经封住码头四周。
不远处,顾闻峻从另一侧走来。
他在江南收网后,连夜赶回京城,正好截住齐王。
萧远转身便要跳船。
两名锦衣卫扑上来,死死扣住他的双臂。
萧远挣了两下,终究没能挣开。
三日后,乾清宫。
萧远跪在殿中。
殿外摆着从齐王府搜出的残信、江南旧族账册、漕运货单,还有几名宗室子弟的供词。
萧昭坐在御案后,许久没有开口。
“父皇。”
萧远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慌乱。
“儿臣是一时糊涂,儿臣没有真的起兵……”
“没有真的起兵?”
萧昭拿起一封密信,重重丢到他面前。
“你让江南囤粮、购械、招募私兵。”
“你让宗室子弟在京城替你联络庄子。”
“若不是祖母先一步截断粮道和银道,你是不是还要等江南起火,再逼朕废太子?”
萧远看着那封信,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萧昭声音发沉。
“萧渊谋逆,你不知收敛。”
“你只觉得他败得蠢,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干净。”
“可你想过没有,一旦江南真的乱起来,要死多少百姓,毁多少人家?”
萧远低下头,没再辩解。
萧昭展开圣旨。
“齐王萧远,勾连江南旧族,私筹钱粮,图谋不轨,证据确凿。”
“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其余涉案宗室,削爵夺禄,交宗人府严审。”
“江南旧族及涉案官员,交三司会审,按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