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40章 珠帘初垂
  永盛元年正月初七。
  新帝登基后的第七日,太和殿开大朝会。
  雪停了两日,丹墀上的积雪已被扫开。
  天还没亮透,百官便按品级站在殿外,呼出的白气混在冷风里。
  殿内燃着炭盆。
  龙椅左侧垂着珠帘,帘后放着一张紫檀椅。
  昭圣太皇太后沈蘅芜坐在椅上,仍穿着国丧素服,腕间只戴了一串旧念珠。
  萧璟走上御阶,在龙椅前停了停,才坐下。
  他双手压在膝头,过了两息,腰背慢慢挺直。
  福海站在阶侧,高声唱道:“跪……”
  满殿朝服齐齐伏下。
  先帝梓宫尚停在乾清宫,白幡未撤,朝中上下都还沉在国丧里。
  可朝政不会等人。
  张之胥先奏北疆冬防兵额与粮秣核销。
  许谦之接着奏漕运封冻后的仓储调度。
  两人都是老臣,条陈清楚。
  萧璟问了几句,便依章批下。
  前半个时辰,朝会还算平稳。
  轮到户部时,许谦之侧身看向班列。
  “淮南春耕拨款折子,昨日已送内阁。邵侍郎,请呈报。”
  户部左侍郎邵敬堂走出班列。
  他年过五十,两鬓发白,官袍却熨得没有一丝褶子。
  他先向御座行礼,又朝珠帘方向躬身。
  “臣以为,此款不宜此时拨付。”
  殿中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邵敬堂垂着眼,声音不高。
  “国丧未除,丧仪未毕。按旧例,除军情、边警、刑狱等急务外,其余政务可暂缓议处。”
  “春耕拨款虽关民生,却非眼前刀兵。臣请待丧仪毕后,再议此事。”
  他顿了顿。
  “臣不敢在先帝灵前,大谈钱粮。”
  这句话一出,殿中更静了。
  萧璟手指微微收紧。
  昨夜,他看过淮南的折子。
  去年秋汛冲毁三处圩堤,六县受灾,春耕要修堤、补种、免旧欠。
  总银一百三十七万两,分三批拨付。
  第一批银子若不能在正月二十日前出库,雨水后便要耽误农时。
  可邵敬堂这句“不敢在灵前谈钱粮”,堵得很巧。
  若当殿驳斥,便像不敬先帝。
  若准了缓议,淮南春耕便要拖下去。
  萧璟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出声。
  邵敬堂仍跪在那里。
  他没有催促。
  他等的,正是新帝的犹豫。
  珠帘轻轻一动。
  “邵侍郎。”
  沈蘅芜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不高,却压住了殿中的窃窃私语。
  “哀家问你几句。”
  邵敬堂立刻伏身。
  “臣在。”
  “先帝遗诏,你可曾参与誊抄?”
  邵敬堂迟疑了一下。
  “臣……曾随内阁誊录一份。”
  “那你可记得,遗诏中关于丧仪,是如何写的?”
  邵敬堂没有立刻答。
  沈蘅芜替他念了出来。
  “丧仪从简,不设水陆道场,不停诸司政务,不误农时。”
  她停了一下。
  “这二十个字,是先帝病重时亲笔添上的。”
  “那日他连笔都握不稳,是哀家扶着他的手写完的。”
  殿中无人敢接话。
  “你今日拿旧例压遗诏。”
  沈蘅芜问:“邵侍郎,遗诏与旧例,何者当先?”
  邵敬堂额头贴在金砖上。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朝野议论,恐有人借国丧生事……”
  “那哀家再说一个旧例。”
  沈蘅芜没有给他绕开的机会。
  “承平二十九年,韩太后崩逝。彼时山东遭雪灾,七百余人冻饿而死。”
  “赈灾折子送入宫中,当时朝廷没有压着不办,而是在灵前批了四个字——先赈后哭。”
  “张之胥。”
  “臣在。”
  “那道朱批原件何在?”
  张之胥立刻出班。
  “内阁黄册第三十七函,臣可随时取来。”
  “不必取。”
  沈蘅芜道:“邵敬堂在户部管度支十一年。当年山东赈灾银自太仓拨出,他彼时是户部主事,经办文书上还有他的花押。”
  邵敬堂背脊僵住。
  “你经手过。”
  “你知道有这个先例。”
  “如今却站在这里,说不敢在灵前谈钱粮。”
  沈蘅芜语速不快。
  “那哀家便要问一句。”
  “你今日要拦的,究竟是这一百三十七万两,还是御座上的新帝?”
  殿内几名官员脸色骤变。
  “臣绝无此心!”
  邵敬堂声音高了几分。
  “臣只是遵循旧例,不敢擅断!”
  “淮南六县,去年秋汛毁田九十四万亩。”
  沈蘅芜道:“春耕要种子,要修堤,要免旧欠。雨水一过,秧苗下不去,这一季便没了收成。”
  “今年若误农时,秋日便要开常平仓。”
  “常平仓一开,明年北疆军粮又从何处补?”
  她顿了顿。
  “你说不敢在灵前谈钱粮。”
  “若淮南真有人饿死,你敢不敢到先帝灵前,再把这句话说一遍?”
  邵敬堂手掌撑在砖上,指节泛白。
  半晌,他低下头。
  “臣……有罪。”
  “折子呈上来。”
  “臣遵旨。”
  邵敬堂从袖中取出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福海下阶接过,送到御案前。
  萧璟展开折子。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淮南春耕拨款,准。”
  他的声音落在大殿里。
  “第一批四十万两,正月二十日前出库。”
  “余款依原拟三批拨付,由户部、工部核验后报内阁存档。”
  “工部遣员随银南下,督修圩堤。”
  “淮南六县去年旧欠,全数免除。”
  萧璟抬起眼。
  “另派户部主事一人随行,每十日回奏一次修堤、放种、发银进度。”
  “若误农时,或有侵吞延误者,不论官职,一律议罪。”
  许谦之率先出班。
  “陛下圣明。”
  张之胥紧跟着出班。
  殿中百官齐声应和。
  邵敬堂仍跪在原地,也低声道:“陛下圣明。”
  朝会散后,百官依次退出太和殿。
  殿外积雪未化,靴底踏过石阶,留下杂乱的脚印。
  —
  凤鸣宫。
  炭盆烧得很旺。
  萧璟站在案前,摘下朝冠,额角还带着汗。
  沈蘅芜已换了常服,坐在赵嬷嬷留下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萧璟低头。
  “孙儿一时没有接上话。”
  “接不上话,不算大错。”
  沈蘅芜把茶盏放下。
  “错在你沉默得太久。”
  萧璟抿紧嘴唇。
  “朝堂上,皇帝可以先想。”
  “可你得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在想办法,不是被人压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
  “你今日沉默那十几息,底下有多少人在数?”
  萧璟没有回答。
  “邵敬堂不是要拦淮南的银子。”
  沈蘅芜道:“他是拿了一件谁都不敢轻易反驳的事,试你敢不敢接。”
  “你若当场驳回,他便知道新帝有主意。”
  “你若任由他拖下去,他便知道有些事可以借规矩压着办。”
  萧璟抬起头。
  “他为什么要试孙儿?”
  “因为他怕。”
  沈蘅芜说得平静。
  “你父皇在位二十三年,清隐田,改科举,开海贸,收藩地。”
  “这些新政,每一条都动了旧人的利益。”
  “邵敬堂在户部十一年,经的是旧账、旧规矩、旧人情。”
  “日后若继续清漕耗、查商税,他底下那些关系,一个都逃不掉。”
  萧璟慢慢明白过来。
  “父皇驾崩后,他们觉得朝里能松一松了。”
  “是。”
  窗外的白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萧璟沉默片刻。
  “祖母,今日若不是您开口……”
  “今日哀家开口,是因为你刚登基,国丧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