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59章 两个少年
  四月末,太学宗学开春讲。
  贺兰昭入京第八日,礼部便把他送进了宗学。
  这日的策论题挂在讲堂前。
  治国,当重武,还是当重仁?
  萧定天坐在前排,案上摆着写好的三页策论。
  他身子比同龄人弱些,脸色也白,写字时却很稳。
  贺兰昭坐在最后一排。
  礼部给他的青袍不合身,袖口卷了两道。
  他没写策论,只安静坐着。
  宗室子弟答完后,姚仲文点了萧定天。
  萧定天起身,捧起纸。
  “隋炀帝数征辽东,耗尽民力,国祚不长。文景轻徭薄赋,百姓得安,仓廪渐足。”
  他顿了顿。
  “仁政是根,武力是枝。根稳,枝才能长。若只靠武力立国,百姓苦,国也难久。”
  姚仲文点头。
  “持论平正。”
  随后,他看向最后一排。
  “贺兰昭,你来说。”
  贺兰昭站起来,手里空空。
  看着萧定天。
  “我十岁时,部落东边有个小部,叫赫连部。”
  “他们族长不抢人,也不掠东西。谁家没粮,他就分粮。”
  “后来塔塔尔部来了八百骑,要他们每年交马。”
  “赫连族长答应了。”
  “第二年春天,塔塔尔部又来了。他们杀了男人,带走了女人和孩子。”
  讲堂里静下来。
  贺兰昭说:“赫连族长很仁,可他还是死了。”
  “草原上,别人不看你仁不仁,只看你有多少马,有多少刀。”
  “有刀,才有人跟你谈。没刀,说什么都没用。”
  他盯着萧定天。
  “你说仁政是根。那赫连部的根在哪?”
  萧定天脸色白了些,还是站起身。
  “你说的是部落,不是国家。”
  贺兰昭问:“有什么不一样?”
  “大梁有田,有仓,有城墙,有一千八百万户百姓。”
  萧定天看着他。
  “这些不是靠刀抢来的,是一代代人种出来、守出来的。”
  “为什么大梁的粮仓能撑一年多,你们撑不过一个冬天?”
  贺兰昭冷声道:“因为你们抢得多。”
  “因为我们种得多。”
  姚仲文敲了敲戒尺。
  “够了。”
  “这是策论,不是吵架。”
  贺兰昭低声说了句草原话。
  萧定天没听懂,却知道不是好话。
  他把纸推到案边,动作大了些,三页策论落到地上。
  当晚,姚仲文按规矩把事情报进凤鸣宫。
  沈蘅芜看完条子,没有立刻开口。
  第二日午后,萧定天和贺兰昭被叫进凤鸣宫外殿。
  萧定天先到,规规矩矩行礼。
  贺兰昭晚了一刻,衣领上沾着草屑,仍按草原礼节单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
  “都起来。”
  沈蘅芜坐在帘后,帘子卷起一半。
  “昨日的事,哀家知道了。”
  两个少年都没说话。
  “哀家不论谁对谁错。”
  “哀家问你们一道题。”
  “同一年,南边三州发大水,北边二十万敌骑已经入关。你们是主君,先救灾,还是先打仗?”
  萧定天答得很快。
  “先救灾。”
  “为何?”
  “三州百姓没粮,会逃,会乱。南边一乱,粮草送不上北边,前线也守不住。”
  沈蘅芜看向贺兰昭。
  贺兰昭道:“先打仗。”
  “敌骑已经进关。水淹的是田,骑兵杀的是人。”
  “先把敌人挡住,再回头救人。”
  殿中安静下来。
  沈蘅芜道:“你们都只答对一半。”
  贺兰昭皱眉。
  “南边要救,北边要守,不是先后做,是同一天做。”
  “先算粮。”
  “南边最少要多少粮,百姓才不会饿死。北边最少留多少兵,关口才不会丢。”
  “算完了,再决定剩下的粮和兵往哪里补。”
  萧定天问:“若两边都不够呢?”
  “那就有人要少得。”
  沈蘅芜道:“这才是主君最难做的事。”
  “不是说一句救灾,或说一句开战。”
  “是你亲口决定,哪一边少多少,谁去担这个后果。”
  萧定天低下头。
  沈蘅芜停了片刻。
  “永昭四年冬,北狄十万骑越寒川关。那时先帝御驾亲征,京城只剩哀家。”
  “京中米价上涨,世家囤粮逼宫。宫里有人往外递信,江南瑞王也在点兵。”
  “前线又传来消息,说先帝中了伏击,生死不明。”
  贺兰昭听得很认真。
  “你们说,哀家先办哪一件?”
  两个少年都答不上来。
  “哀家没有先办哪一件。”
  “哀家封住消息,放出先帝遇险的消息当饵。”
  “世家要送女儿进宫,哀家就让她们进。查出违禁物,再顺着人往下查。”
  “宋承德通敌,哀家逼他拿出二十万石粮草。”
  “前线有粮,三王才敢动。三王一动,哀家才有理由收拾江南。”
  沈蘅芜看着两个少年。
  “这些事,都在同一个冬天。”
  “主君不能只盯着一件事。”
  萧定天轻声问:“太祖母,那时您怕吗?”
  “怕。”
  沈蘅芜答得很干脆。
  “哀家怕的不是死,是怕算错。”
  “算错一步,少下去的那一份,就是人命。”
  她转向贺兰昭。
  “你说草原上靠刀,这话没错。”
  “可你父亲手里还有三万骑,为何还是派拓跋尔来求和?”
  贺兰昭沉默片刻。
  “因为羊冻死了。”
  “因为他算过。”
  沈蘅芜道:“三万骑没有粮,开春连马都骑不稳。”
  “他不是没刀,是算明白了,那些刀换不来粮。”
  “你父亲会算,所以他能把草原各部捏在一起六年。”
  “你该学的,也是这个。”
  贺兰昭没反驳。
  沈蘅芜又看向萧定天。
  “你说仁政是根,也没错。”
  “可根想长,得有人在外头守着。”
  “程虎在北疆守了十一年,江南才能修堤,淮南才能改种。”
  “你书里写仁政,账册里写的是边军冻死多少人,抚恤发了多少银。”
  “你若只记得仁政,不记得守边的人,将来每一封减兵的折子,都可能要别人替你送命。”
  萧定天垂下眼。
  “你们昨日吵的题,本就没有一个答案。”
  “仁政和武力,都不能少。”
  “萧定天没出过京城,贺兰昭没管过一州粮仓。你们各自只看见了一半。”
  她抬手。
  “从今日起,礼部每旬出一道实务题。”
  “你们一起答。”
  “答不上,就一起补。”
  萧定天行礼退下。
  贺兰昭走到门槛处,忽然回头。
  “太皇太后。”
  “说。”
  “您今日说的,我会想。”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
  这一次,用的是大梁的礼。
  当夜,东宫。
  萧璟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福海进来禀报。
  “陛下,皇长子候在外头。”
  “让他进来。”
  萧定天进殿时,袖口还有墨迹。
  萧璟问:“你太祖母今日叫你过去了?”
  “是。”
  萧定天把凤鸣宫里的话说了一遍。
  说到沈蘅芜如何在永昭四年同时应付前线、京城和江南时,他停了几次,像是在慢慢想明白。
  萧璟一直听着。
  等他说完,萧定天抬起头。
  “父皇,我想看北疆的书。”
  萧璟手里的朱笔停住。
  “为何?”
  “贺兰昭说赫连部两千人,一个冬天就没了。”
  萧定天道:“我答不上他。”
  “我读过很多书,却不知道草原的人冬天怎么活,也不知道他们缺粮后会做什么。”
  “以后我总要和他们打交道。”
  萧璟看了他许久。
  “去藏书阁挑。”
  “挑不到的,让福海去兵部调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