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76章 沈家旧宅
  四月二十五,早朝刚散。
  沈蘅芜批完钦州盐场的核销单,搁下笔。
  “青禾,去乾清宫传话。”
  青禾端着茶盏,抬头看她。
  “就说,今日哀家要出宫一趟。”
  “太皇太后要去哪里?”
  “沈宅。”
  茶盏碰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青禾没有再问。
  永昭年间,沈家冤案平反后,萧琰下旨将旧宅改作忠义祠。
  春秋两祭,由礼部派人主持。
  半个时辰后,萧璟到了凤鸣宫。
  “孙儿陪您去。”
  最后,萧璟只争到一件事。
  阮清桐必须同行。
  阮清桐三月才从岭南回来,人瘦了一圈,脸色也没养回来。
  她背着药箱上车,把药壶塞进暖套里。
  “路上喝三次药,少一次,我就告诉陛下。”
  沈蘅芜看她一眼。
  “你如今也会告状了。”
  “太皇太后不听劝,我只有这一招。”
  车驾从西华门出去。
  仪仗压得很低,前后各二十骑,都换了便装。
  沈蘅芜掀开半边车帘,看着外头。
  京城西南角还是旧巷,路窄,墙低,少有人来。
  车停下时,青禾轻声道:“太皇太后,到了。”
  祠门新漆成朱红色。
  门额上写着四个字。
  忠义沈祠。
  沈蘅芜下车,站在门前看了许久。
  右侧石柱下的莲花座还是旧的,边角已经磨圆。
  她抬手摸了摸石柱。
  “这里原来钉着门房的木牌,写着每日当值的人。”
  “哀家小时候够不着,得踩着莲花座看。”
  守祠老吏跪在台阶下,声音发颤。
  “太皇太后。”
  “起来,把门都打开。”
  青禾让老吏退去外院。
  正堂摆着十七块神位。
  黑漆金字,整整齐齐。
  沈蘅芜从第一块看到最后一块,停了片刻,俯身行礼。
  起身后,她往东边走去。
  “父亲的书房在那边。”
  东边三间抱厦,屋里的东西早没了,只剩四面旧墙和一张后来添的条案。
  靠窗两块地砖被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小块。
  沈蘅芜低头看着。
  “父亲写折子时总爱站着,一只脚总踩在这里。”
  “母亲说,他把砖踩坏了,就该自己花钱补。”
  “他说,户部管不着家里的砖。”
  青禾没有出声。
  墙上有一道旧痕,从窗下斜到墙角,白灰脱落,露出里头的砖。
  “抄家那年,兵进来撬柜子,枪杆刮出来的。”
  沈蘅芜说。
  “温叔后来告诉哀家,他站在外头数着,一共听见十一声响。”
  她说完,转身往北。
  北边是母亲住过的院子。
  窗纸是新的,屋里空得很。
  沈蘅芜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
  “哀家母亲不爱见客。”
  她停了一会儿。
  “去小院。”
  小院很窄。
  石榴树早死了,只剩半截树桩。
  墙下的花池也荒了,长满杂草。
  “这里是哀家的院子。”
  沈蘅芜站在院中,慢慢看了一圈。
  “东边读书,西边做针线。”
  “母亲说,女孩子的字要写正,不能歪。”
  “哀家写歪一笔,她就罚哀家抄三十遍。”
  她看着西厢房。
  “后来在浣衣局绣沈家暗纹,靠的就是那三十遍。”
  “赵嬷嬷认出暗纹时,哀家便知道,那些字没有白抄。”
  院子西北角,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很粗,枝上刚长出新叶。
  沈蘅芜走到树下,把手按在树皮上。
  许久没有说话。
  树下有石桌和石凳。
  石桌上凿着棋盘,格线被雨水冲得很浅。
  她坐下来,手压在棋盘上。
  “父亲教哀家下棋,就在这里。”
  “他不教哀家背定式,只让哀家先输三十盘。”
  “输完以后,他问哀家输在哪里。”
  “哀家说,输在贪。”
  “他说,还差一层。”
  沈蘅芜看着棋盘。
  “他说,输在只盯着眼前一块,不看整盘。”
  “棋盘上,没有哪一颗子能单独活着。”
  后来她在宫里走的每一步,确实都先看整盘。
  看人心。
  看后路。
  看一件事落下去,会牵动多少人。
  日头渐渐往西。
  石凳凉了下来。
  青禾取来软垫,垫在她身后。
  阮清桐倒出半盏药,递过去。
  “太皇太后,该喝药了。”
  沈蘅芜接过,一口喝完。
  “再坐一会儿。”
  阮清桐想劝。
  青禾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让她坐吧。”
  “她这一辈子,没这样闲过。”
  阮清桐没再说话。
  沈蘅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只有掌心大小,青白色,一角磕缺了,边缘却被磨得很圆。
  上头系着素色棉线,线头打着死结。
  “这是哀家母亲给的。”
  她把玉佩翻过来。
  “永昭元年,哀家被送去乱葬岗,在棺材里生下阿昭时,咬着它。”
  “后来在静水庵毁容,疼得撑不住,也咬着它。”
  “三年后,哀家换了身份进宫,不能把它带在身上,就缝进鞋底。”
  “鞋穿烂了,再缝进下一双。”
  青禾看着那块玉佩,眼圈慢慢红了。
  “太皇太后,这个……”
  “埋了。”
  “埋在这棵树下。”
  沈蘅芜抬头看着老槐树。
  “这树是哀家祖父亲手栽的。抄家那年,兵砍了院里三棵树,只留下它。”
  “因为它挡着西厢的墙。”
  “砍了,墙会塌。”
  她扶着石桌站起来。
  青禾忙上前扶住她。
  “取东西来挖。”
  阮清桐从药箱里拿出小铜铲。
  青禾跪在树根北侧,一点点刨开土。
  土很硬,往下翻才有些湿气。
  挖到半尺深,碰见树根,她绕开后又挖了两下。
  “够了。”
  沈蘅芜接过玉佩,放进坑里。
  她把棉线绕好,又亲手把土一点点推回去。
  手指发抖,泥土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便再拢回来。
  土填平后,她用手掌压了三下。
  “你留在这里。”
  “哀家不带走了。”
  青禾收起铜铲,低着头擦了擦眼睛。
  沈蘅芜从怀里取出一张素笺。
  笺纸上写着六件事。
  北疆长策。
  碧落之盟。
  穆恒案。
  岭南疫水。
  太医院旧案。
  前面五件,都已划去。
  只剩最后一条。
  回沈宅一趟。
  沈蘅芜朝青禾伸手。
  青禾递上笔,又把腰间的小砚递过去。
  沈蘅芜蘸了墨,在最后一条上划了一道。
  六件事,全都划完了。
  她把素笺折好,收回怀里。
  “回宫吧。”
  “该做的,都做完了。”
  出了祠门,守祠老吏还跪在外院。
  沈蘅芜停下脚。
  “你在这里守了几年?”
  “回太皇太后,九年。”
  “院里那棵槐树,今年发叶晚。”
  “是,晚了半个月。小的浇过三回水。”
  “以后每月浇两回,别施肥。”
  “老树受不住。”
  “小的记下了。”
  “树下的土,也不许再翻。”
  老吏连忙叩首。
  “是。”
  回宫时,天已经黑了。
  车前挂起灯,光落在车帘上,一晃一晃。
  青禾重新灌热手炉,塞进沈蘅芜手里。
  阮清桐坐在对面,伸手为她搭脉。
  搭了很久。
  最后,阮清桐收回手,低头去扣药箱。
  扣了三次,才扣上。
  “说吧。”
  沈蘅芜开口。
  阮清桐没有抬头。
  “不说。”
  “你不说,哀家也知道。”
  沈蘅芜靠着车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