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77章 最后一道旨意
  四月二十六,早朝散得早。
  萧璟换了常服,进凤鸣宫时,沈蘅芜正坐在东窗下。
  她穿着一身素青旧衣,袖口发白,发间只有一支素银簪。
  萧璟脚步顿住。
  “这件衣服,孙儿见您穿过。”
  “永昭十四年,你父皇病重那年,哀家穿过。”
  沈蘅芜抬手,“坐吧。旧衣轻,穿着不累。”
  萧璟坐在她对面,半晌没说话。
  阮清桐端着药进来,放在小几上,退到门边。
  沈蘅芜看了她一眼。
  “昨日她给哀家搭了三次脉,一句实话都没说。不是她不肯,是哀家不许。”
  萧璟望向阮清桐。
  阮清桐低下头。
  “今日不说这个。”
  沈蘅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哀家的旨意,写好了。你先看。”
  萧璟接过。
  纸上字不多,笔锋却比从前虚浮。
  他刚看第一行,手便停住了。
  “罢垂帘、监国、后宫辅政之制,永为国法……”
  他抬起头。
  “祖母。”
  “念完。”
  萧璟压下声音,继续往下念。
  “自永盛九年四月起,太皇太后、皇太后及后妃,不得以垂帘、监国、辅政之名预国政,不得受群臣朝请。宗室、外戚不得借内廷之名干政。后世若擅复此制,以坏祖制论。”
  他念完,许久没放下那张纸。
  “您不是不垂帘了。”
  “您是把这条路堵死了。”
  沈蘅芜点头。
  “堵死。”
  屋外扫帚划过青砖,声音一下接一下。
  “为什么?”
  萧璟问。
  “你先答哀家一句。”
  沈蘅芜看着他,“永盛元年正月初七,邵敬堂请暂缓淮南春耕拨款。那日,你沉默了多久?”
  萧璟一顿。
  “三十几个数。”
  “哀家数的是四十七个。”
  萧璟低下头。
  “那日哀家替你开了口,驳了邵敬堂。”
  沈蘅芜道,“这九年,哀家在帘后开过三百多次口。”
  “您每一次都没有错。”
  “这才是坏处。”
  萧璟抬头。
  沈蘅芜看向太和殿的方向。
  “哀家一开口,满殿的人都看帘后。你说一句,他们要等哀家点头;你不说,他们就等哀家先说。”
  “他们敬重您。”
  “他们知道谁说话管用。”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哀家在这里坐着,你就永远像个还要人扶的皇帝。”
  萧璟脸色微白。
  “祖母,孙儿从未觉得您碍事。”
  “哀家知道。”
  沈蘅芜道,“你若真嫌了,哀家反倒容易放手。”
  她端起药,喝了一口。
  “可这只是小事。真正要紧的是,垂帘靠的从来不是制度。”
  萧璟沉默。
  “它靠的是坐在帘后的人,恰好清醒,恰好不贪权,恰好肯把江山还回去。”
  沈蘅芜看着他。
  “大梁的国法里,没有一条写着,垂帘的太后必须英明。”
  萧璟攥紧了手。
  “换裴兰漪坐在这里,换周氏坐在这里,换叶清禾坐在这里,你觉得大梁会如何?”
  萧璟没有回答。
  “遇上英明的,是国之幸。遇上有野心的,就是国之祸。”
  “这个赌,不能再留给后人。”
  窗外落下一片海棠花瓣。
  萧璟压住旨意。
  “可若将来有幼主呢?”
  “不能由后宫来撑。”
  “那由谁?”
  “由能被罢掉、能被查、能被换的人来撑。”
  “他犯错,御史能参,刑部能查,皇帝亲政后也能罢。”
  “所以,哀家另拟了《幼主辅弼章程》。”
  青禾上前,将另一份折子递给萧璟。
  “内阁辅政大臣三至五人,不许一人独专。凡有政令,至少三人联署,宗人府覆核,御史台按季核验。”
  “幼主亲政之日,辅政之权立刻归还。”
  沈蘅芜道,“从这道旨意颁下那日起,哀家也不许再坐帘后。”
  萧璟眼眶发红。
  “祖母,您为何非要写那句……明日若还活着,也不例外?”
  沈蘅芜没有答。
  她喝尽盏中的药,才开口。
  “阮清桐,你先出去。”
  阮清桐应声退下,放下门帘。
  “哀家活着时废掉它,才废得干净。”
  沈蘅芜道,“等哀家死了,你再废,天下人会说你忌惮祖母。”
  “你若不废,后人又会说,沈太皇太后垂帘九年,成例就在这里。”
  “所以,这一刀只能哀家自己来砍。”
  萧璟起身,走到她面前,跪了下去。
  “孙儿领旨。”
  “起来。”
  “让孙儿跪一会儿。”
  沈蘅芜没有再劝。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回去批折子。淮南春耕的册子还压着。”
  两日后,太和殿早朝。
  凤鸣宫一早传来口谕。
  太皇太后不再入朝,旨意由皇帝代宣。
  福海捧着黄绫,先宣《幼主辅弼章程》十一条。
  念到“一人不得独专,政令须三人以上联署”时,殿中已有低语。
  待他展开第二道旨意,声音忽然全没了。
  “罢垂帘、监国、后宫辅政之制,永为国法。太皇太后、皇太后及后妃,不得以垂帘、监国、辅政之名预国政,不得受群臣朝请……”
  东侧珠帘仍挂在那里。
  帘后却空无一人。
  张之胥先出了班。
  “陛下,太皇太后可知此旨?”
  “旨意由太皇太后亲拟。”
  萧璟坐在御座上,声音平静。
  “朕只添了一句,不得受群臣朝请。”
  张之胥张了张口。
  “太皇太后垂帘九年,平玄鸦社,定碧落之盟,岭南疫案也因她得以止住。如今为何要废此制?”
  萧璟看向满殿群臣。
  “太皇太后昨日说,大梁国法里,没有一条写着垂帘的太后必须英明。”
  “遇上英明的,是国之幸。遇上有野心的,就是国之祸。”
  邵敬堂站在户部队列中,慢慢低下头。
  “今日不废,五十年后若有太后擅权,你们拿什么制她?”
  殿中无人作答。
  “辅政大臣可以罢,可以查,可以问罪。”
  “太后不能。”
  “这就是太皇太后要废此制的原因。”
  许谦之先跪下。
  “臣领旨。”
  兵部、刑部、工部随后跪下。
  邵敬堂是最后一个跪下的。
  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散朝后,张之胥站在丹陛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空帘……
  午后,武明月来了凤鸣宫。
  她进门便跪下,抓住沈蘅芜的手。
  “母后。”
  “地上凉,起来。”
  武明月没动。
  “今日的旨意,我听说了。母后把我也写进去了。”
  “写了。”
  “我不怨。”
  武明月红着眼,“我从没想过坐那道帘子。”
  她摸到沈蘅芜的手腕,忽然停住。
  “阮清桐从岭南回来后,替您换了药方。”
  “换了。”
  “母后……”
  “别问。”
  沈蘅芜道,“你问了,哀家还得骗你。”
  武明月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蘅芜抬手,摸了摸她鬓边的白发。
  “往后做个好婆婆就够了。”
  武明月闭上眼,泪落在她衣袖上。
  “定天明年要去北疆。”
  沈蘅芜道,“你替哀家盯着他的药,别让他到了关外还咳。”
  “……好。”
  “阿禾。”
  “奴婢在。”
  “灯挑亮些。”
  青禾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