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宫偏殿。
陆归鸿跪在殿中,背脊仍直,只是两鬓已白。
“臣请辞。”
沈蘅芜看着他。
陆归鸿六十三岁,左肩旧伤反复多年。
近来阴雨一到,连抬手都费力。
“伤势又重了?”
“旧伤复发,行动不便。”
陆归鸿低头道,“臣已难再统领暗卫司,请太皇太后准臣卸任。”
沈蘅芜沉默片刻。
“皇上已经准了你的请辞。”
陆归鸿抬起头。
“你举荐的人,皇上也准了。”
沈蘅芜道,“陆明霜代掌暗卫司。哀家今日叫你来,只是把令交完,把该说的话说完。”
陆归鸿眼眶发红。
“臣谢太皇太后。”
“传陆明霜进来。”
不多时,陆明霜进殿跪下。
她穿着素色劲装,右腿仍有旧伤,走路时微微发滞。
额角至颧骨那道旧疤没有遮,灯下看得清楚。
“臣陆明霜,叩见太皇太后。”
沈蘅芜问:“皇上的旨意,你接到了?”
“接到了。”
“暗卫司不是拿刀快就能管好。”
沈蘅芜道,“查案要稳,传令要准。错一步,死的不止一个人。你的腿还撑得住吗?”
陆明霜抬头。
“臣的腿伤了,脑子没伤。”
“淮安暗渠、岭南疫案,臣经手的线索没有错过。臣不敢保证事事周全,但只要暗卫司交到臣手里,臣会把每一条消息查清,把每一道命令办实。”
沈蘅芜看了她一会儿。
“这话,比喊效死有用。”
她从案上取出一面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是鹰纹,背面刻着“暗卫”二字。
“这是暗卫令。”
沈蘅芜将令牌递过去。
“从今日起,暗卫司只向皇上奏报。凤鸣宫不再收密折,不再过问朝事。”
陆明霜双手接令。
“臣明白。”
“护好宫城,也护好大梁。”
“臣领命。”
陆归鸿看着那面令牌,久久没有说话。
当年他接令时,沈蘅芜还未入主凤鸣宫。
那些年,他们查过裴党,破过玄鸦社,也从北疆、江南和岭南的乱局里走过来。
如今,他该退了。
陆归鸿俯身行礼。
右手握拳抵在心口,腰身深深弯下。
“臣,谢太皇太后多年信重。”
沈蘅芜道:“京郊清河别院已经备好,三进院子,地方清静。内务府每月拨用度,你不用再操心。”
陆归鸿喉头发紧。
“臣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
“有空就养伤,别再逞强。”
沈蘅芜顿了顿,“你这些年做的事,哀家都记得。”
陆归鸿重重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沈蘅芜看向陆明霜。
“皇上亲政不久,朝中总有人想试探他。暗卫司今后最要紧的,不是替谁遮风挡雨,是替皇上把藏在暗处的人找出来。”
陆明霜低头应下。
“臣明白。”
“去吧。”
陆明霜退出凤鸣宫,径直回了暗卫司。
她刚进值房,一名暗卫便快步上前,递来一封密报。
“统领,京中有谣言。”
陆明霜展开密报。
三日内,京城数十处茶肆、酒楼和街巷,都有人在传同一件事。
太皇太后病重,撑不过今年。
凤鸣宫不再辅政,新帝压不住朝局。
各地藩王和宗室必会趁机生乱。
陆明霜抬眼。
“首传的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说书先生、酒客、贩夫都有,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
“传令下去,不许急着抓。”
陆明霜将密报压在案上。
“查他们领过谁的银子,去过哪些纸铺,见过哪些人。酒楼、茶肆、城门、驿站,全查一遍。”
“再盯住各处宗室王府和他们留在京中的耳目。有异动,立刻报。”
暗卫领命退下。
陆明霜又拿起密报,看向其中一句话。
凤鸣宫的帘子已经空了,京城要乱了。
太皇太后刚退出朝局,谣言便传遍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