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蓬莱院,裴芜按捺住心头那点焦灼、白日里照常吃饭看书,偶尔和玉兰芍药她们聊聊天。
从聊天的过程中他才得知,原来入夜后王府的那些侍卫站岗会变成巡岗,就是几队人提着灯笼在府中来回穿插巡查,不是固定的,如果他运气好,就不会被人撞见。
如果运气不好……反正他现在是王妃,又不是真的贼,大不了就撒谎说自己睡不着,出来随便逛逛。
时间不等人,那个狗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给堵上。
所以黄昏前,裴芜又把自己关进了卧室,自己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将窗户完全打开,在窗框下方摆上一张四平八稳的椅子,接着又揣上几个精致小巧、但瞧着就值钱的物件在身上,静静等着暗夜降临。
挨到月上中天,王府里的灯火都一盏盏灭了,整个宅子静得只剩下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裴芜贴在门板上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头守夜的玉兰已经困得低头打盹,才踩着那张提前放好的椅子轻手轻脚爬上窗栏,翻了出去。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接着就是院门口的那两个侍卫。
裴芜是想了一整天也没想到该怎么悄无声息的越过他们,看来只能用王妃的身份硬压了。
抬手拨开院门的门栓,轻轻将门拉开,两个炯炯有神的侍卫就同时朝裴芜望了过来,面色皆有些讶异。
“参见王妃。”
二人看清来人后,先行了个礼,接着又问,“不知王妃这么晚了是要去哪?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吩咐?”
裴芜捏紧拳头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害怕,用冷淡的眼神直视着他们,理直气壮道:“我…我睡不着,想一个人到处走走,不行吗?”
“行是行,但为了王妃的安全,属下建议您还是带个人在身边吧。这样…属下陪您去,就远远的跟着,定不会扰了王妃您的兴致。”
“不行!”裴芜凶巴巴的拒绝,“我就想一个人走,你们整天跟着……烦死了!都不准跟!不准!”
闻言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躬身颔首,“是,属下遵命。”
没想到真的光明正大出来了,裴芜挺胸抬头,用力稳住步伐一直往前走,直到转了个弯,走进了一个视线夹角他才深吸了好几口气,捂着胸口慢慢平复那颗快要紧张到爆炸的心脏。
:加油!再接再厉,早跑早安心,千万别慌,你一定可以的!
裴芜暗暗给自己鼓了个劲,开始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西院挪。
往日里熟悉的王府回廊在夜色里变了模样,树影投在地上张牙舞爪,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裴芜敏感的神经上,激得他出了一身薄汗。
夜里风凉,这猛的吹过来让他浑身又是一激灵,低垂着脑袋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秒都在害怕被巡逻的人发现。
好在神明保佑,他今晚当真是运气好,远远望见两次巡逻的侍卫队都刚好绕着他走开了,他准备好的说词竟一点没用上。
可等他好不容易摸到了西院门口,院门居然落了锁,裴芜用力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这让他大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错觉。
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都走到这里了,下次不一定什么时候才有这么好的机会,裴芜决定再努把力,翻墙!
西院的院墙比蓬莱院的高出不少,大概五六米的样子,墙上还铺了碎瓦片防攀爬,裴芜绕着墙根走了两圈,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发现块相对平整的墙头,墙根还堆砌了几块一人多高的假山石,刚好能踩着借力。
但假山的高度还是离墙头差了一大截,裴芜又火急火燎的跑出去找了两根结实的长木杆回来,准备带上去后架在假山与墙头之间,爬过去。
月光下,一片暗色的阴影里,李崇渊背手看着他那颤颤巍巍的动作、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皱,再也忍不住了,静悄悄朝人靠了过去。
还以为锁上门他就死心了,没想到裴芜居然会冒着被摔个半残的风险,也要想办法离开这里,离开他!
他就这么让人讨厌吗?
李崇渊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难受。
以前都是别人上赶着攀附于他,各种献媚讨好,从未有人对他的好意和真心如此熟视无睹,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他是真的有点受伤了,不过,他现在更怕头顶上那个小家伙受伤。
裴芜一心一意全在手下的两根棍子上,四肢并用专注的往前爬着,根本没发现身下已经站着了一个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双手微微浮起,做出一种随时准备接人的姿势。
就在他离那墙头只剩不到一尺距离的时候,掌心不停冒出的汗液却突然让裴芜手下一滑,木棒“咔嚓”一声歪向一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腰身便结结实实跌进了一个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温热怀抱中。
裴芜紧闭着眼睛,鼻尖萦绕上这股味道时,他脑子里轰的一下炸成了空白。
:这味道……是李崇渊!
汗毛瞬间倒竖,裴芜几乎是凭着本能,挣扎着想从那肌肉虬结的怀抱里跳出去,可等他刚一落地,脚却因为没站稳扭了一下,整个人猝然就朝假山的方向倒了过去。
眼瞅着后脑勺就要磕在棱角锋利的假山石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及时拉住他的手臂带着他转了一圈,然后裴芜就被人抵在了对面的青石墙上。
“阿芜…”
李崇渊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滚烫,语调里却有一丝裴芜读不出来的冰寒,“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觉,为什么爬墙?”
被抓了个正着,裴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指甲扣进砖缝里,骨节泛出青白,他低着头脑海里转了八百个歪主意,却发现没一个能圆过去的。
:怎么办怎么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全看见了吧?自己这回绝对是死定了……
见他沉默不语,李崇渊将摁着他肩膀的手放开一只,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力道柔和得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目光逡巡在他眉眼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乖~告诉本王,你是又想跑对吗?和上次回裴府时一样?”
话音落下,裴芜倏然抬眸瞪大了眼睛,一副惊恐之态。
:他…他他…他居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