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后,李崇渊手牵着裴芜,身后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卫兵与随侍阔步踏进了北院。
他倒要看看,这鸿门宴究竟是怎么个事?
喜欢跳舞是吧,那就一次性跳个够!
院中的贵人们虽然期待,但显然没料到端亲王真的会来,更没料到会有如此大的排场。
眼瞧着那一个个铁甲长刀、气势如震的王府亲卫将院子围了大半,姑娘们拿着舞扇、长笛的手都僵在了半空,精心画好的妆容下,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刘季尧双手抱胸倚靠在廊下,神情淡漠的看着这群女人们矫揉造作、靡费心机的排什么舞,心中不屑。
却在见到裴芜进院的那一刻,他平静的表情微微裂开,像搅上一丝惊讶、又无端惬然的情绪。
在所有人惶惶无措之际,还是丞相之女姜璐妍最先反应过来。
她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迎上来,鬓边珠翠随着脚步叮咚作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明媚笑意,带着众人向李崇渊屈膝福了一礼:“王爷总算是来了,臣妾们还以为……”
话没说完,姜璐妍的目光就扫到了李崇渊身侧后方紧紧牵着的裴芜,那交握的手指骨节分明,李崇渊的拇指还在轻轻摩挲着裴芜的手背,姿态亲昵得刺得人眼睛发疼。
但姜璐妍只是愣了一下,脸上并未露出什么嫉妒或者憎恨的表情,很快调整好情绪欢快的朝着裴芜也福了福身。
“婢妾给王妃请安。”
“呃…姜侧妃不必多”
裴芜刚要礼貌的跟人打招呼,就被李崇渊扯着手拉走了。
他的声音被猝然打断,回头歉意的望了姜璐妍一眼,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崇渊身侧进了遮蔽阳光的复道廊下。
李崇渊放开手,将他摁在下人摆好的案几前坐好,接着他下巴微挑,漠然的眸子在院中扫了一圈。
“不是备了歌舞?那便开始吧!”
满院的人面面相觑,对亲王殿下的无端怒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璐妍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她只是听了小姐妹的提议,觉得既入了王府,总是跟人伙在一起打叶子牌也不是个事。
时间久了,万一端亲王觉得养着她们也是无用,把她们打发出府去庵里做姑子了可怎么是好?!
她原先在闺中之时,就被家里的嫡姐嫡母压着过不痛快,现在好不容易来了这端亲王府,进了这北院,有侧妃的名头压着所有人都得高看她一眼。
婢女伺候着,周围人捧着,还无人管教,日子逍遥得紧呢,可不能被赶走。
所以就想着拉人排练个小节目,整点动静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想着端亲王来了便伺候得人舒舒服服的,不来也乐得松快愉快,可现在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梅儿那丫头到底怎么请的人,怎么请回来一尊煞神?!
眼瞧着上位端亲王那张生人勿近的嘴脸,仿佛下一息就要大发雷霆的样子,她赶忙组织身旁的小姐妹按自己的位置站好。
丝竹声如清烟袅袅般响起来,夹杂着婉转悠扬的吟唱,管弦流转间,一群身着水色罗裙的美人莲步轻移,裙角绣着的银线闪着细碎的光,随着旋转翻飞像揉碎了一池星子。
然而,中间领舞之人却并非是姜璐妍,她虽性子飒爽,此时却不想太出风头,而是让一个舞技卓越的小官家女儿站在了最前头。
卢湘玉本就生得柔骨清丽,水袖一抛,腰肢一拧,盯着主位上的李崇渊,眼波流转间便更生得几分婀娜曼妙。
淡青色的衣衫又适宜的不落俗套,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些出尘绝世的仙气。
衣袂翩然,仪态万方。
若是普通男子,在面对这种绰约风情之时早就该看直了眼,然而李崇渊的视线却只是虚虚落在场中几人身上,一边体贴的给裴芜夹着菜,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防着贼人的随时偷袭。
因为他不信那婢女是真的蠢,明知道他在意他的王妃,说出那些话必会招来杀头之祸,却还是冒死惹怒他,不就是想引他过来找姜家女算账嘛~
今儿他来了,反正都要找理由将这帮子人赶出府去,提早些更好,免得时间久了他的小王妃跟他心存芥蒂。
至于为什么把裴芜也带来。
一是让他见识一下权力斗争的残酷,毕竟杀人见血这种事情在他身边是在所难免的,他想让裴芜慢慢适应一下,也好过日后突然撞见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心里没有准备会更加的胆战心惊。
他身体本就比普通人弱些,胆子也比一般人小,李崇渊有意护人万全,将心上人的世界打造成一方净土,却又不敢保证绝对的万无一失。
只能用这种浅陋的法子,最大程度的保障裴芜能够接受他身份带来的偶尔腥风血雨。
二是李崇渊想让裴芜明白这世间的人心险恶,他是不想让人担惊受怕的,但也更不想有人利用他的良善与单纯,去伤害到他。
庇其身一时,不如授其技一世。
他的王妃可以天真无邪,但也要明辨是非,对外人得有最基本的防范之心,不要谁在他面前装个可怜,他都得扑上去替人求情。
就像刚才那种情况,他得让裴芜明白,他夫君要杀的都是些该死之人,而不是他本身为人蛮横。
至于为什么不当时直接跟他解释清楚,因为百闻不如一见,语言的威慑力再强,也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