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冷树催庭醒,滚叶飞花入袖来。
青丝绕我芳菲阙,迷眼未觉几时还。
天光微熹,疏淡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漫进寝屋,随带着缕缕清风。
吹荡起满室锦帐、玉人衣袍,更吹落一方薄纸飘在裴慕脚边。
他长眸敛垂,蹲下身将其拾起,墨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处滑落,又在他起身时安然的垂在他的身前。
看着纸上熟悉的、洒脱不羁的字迹,他瞳孔微微发亮,赶忙急步走到窗边对着晨光细细审阅起来。
但在看清纸上的内容后,他眉头一紧再紧,到最后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不解、与淡淡的惊喜。
:阿芜他要我去偷父亲的腰牌…还要裴府的马车?说是要偷偷出城??
还说之前与端亲王的恩爱都是装出来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找到了机会,只想赶紧逃离……?
因为昨日事发突然,又是在傍晚,李崇渊也中毒昏迷了,所以并未有人来得及通知裴家裴芜失踪的消息。
如今看到这封信,裴慕一时之间除了震惊和迷茫,还有浓浓的担忧。
他想找人问清楚,想确定自己弟弟的安全、想问问他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与端亲王到底是何种关系,但这些信上都没有仔细解释,只写了一个靠近北门的街巷口,说让他把腰牌放到马车上,再让人将马车赶到这个地方。
还要快、要避人耳目,谁都不能告诉。
这……
裴慕犹豫良久,决定先将东西备齐,到时候再躲到暗处观察一番再说。
然而凌溪早料到了自己大哥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人走的,于是他独自顶着裴芜的原皮悄然而至。
刚刚坐上车辕准备驱车离去之时,裴慕从阴暗角落里走了出来,声音警惕。
“你是何人?我弟弟呢?”
凌溪没下车,淡淡看了他一眼,心底腹诽:这时过一年,哥怎么好像憔悴了?
但他没敢表现出半分异常,不疾不徐的开口,“你就是裴二公子的兄长吧?你放心,我是裴二公子的朋友,他现在很安全,我会保护好他的。还有,他还说如果遇见了你,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又是一封信,看他递到眼前,裴慕迟疑着接过,并且当即打开。
比起上一封的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这封信上只有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哥,你保重,照顾好爹和姨母,我走了,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但只有这么两封信,裴慕还是不敢保证弟弟的安危。
他视线从信纸上挪开,落到对面那个娃娃脸的少年身上,“我需要见他一面,确定他的安全,否则我不会放你们走的。”
凌溪闻言也不急,将手中的缰绳缓缓放下后挑眉笑道,“可以啊,如果你想耽误时间让你弟弟被端亲王抓回去,继续做他的端亲王妃的话,那我现在带你去见他也是无妨。”
他样子气定神闲,一双灵动的杏眼直直望过来,没有半分心虚与躲闪。
更关键的是,这个少年长得太过乖巧,甚至于温顺,根本不像是会干坏事的人,让人莫名信任。
还有他提到的端亲王,裴慕敬重他、感激他,可若自己的弟弟真的不喜其人,他自然是更倾向于助他离开的。
但裴慕还是问道:“我不知我弟弟什么时候有过你这样的朋友,所以敢问小兄弟,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凌溪开始煞有其事的胡扯,“喝酒认识的呗,在明月楼,我俩为了抢临湖的那间雅室打了一架,就这么不打不相识咯。”
明月楼!!
那确实是阿芜之前最喜欢去的酒楼,他也最喜欢那处临湖的雅室。
这个答案让裴慕的心防松懈了一丝,又问,“既然你们是喝酒认识的,那他最喜欢喝什么酒?”
凌溪脱口而出,“御陵春和三花酿呗!”
“我说裴家大哥,这下可以放我走了吗?再耽误下去,端亲王的人就该找来了,到时候你弟弟要是没走掉跟你生气,那我可是不负责的哦。”
说着凌溪重新挽起缰绳,欲要拍马前行,却被裴慕突然猛的拽住,“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哪家的公子?”
凌溪痞笑抱拳,“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兰台令史家中第七子,姓张名善是也,裴大公子自可前去验查!”
说完他便驾马前进,不再与人啰嗦停留。
裴慕看着那道远去的笑容,悄悄攥紧了拳头。
等了一年多再次见到亲人,凌溪自然是心绪复杂的,但他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他哥纠缠上来还不知得耽搁到什么时候,他得趁端亲王的人还没挨家挨户查到城北来,抓紧时间把裴芜带走。
没有再回那个小院,凌溪直接把车赶到另外一个隐蔽的巷口,将早就等在此处的拓跋烬、裴芜,还有那只昨晚追了他三条街的恶犬一起接上了马车。
有了太常寺卿的腰牌,和裴府的马车,守城的卫兵连车厢都没检查便将他们放了过去。
等到了官方驿站,凌溪又将那腰牌留下,打点了银子让人送回城,点名让其交给裴家的大公子。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李崇渊的故意打压与阻碍下,李昭衡依旧没能给北狄带来半分好处,反而不久后朝廷又颁布了一条法令:
边境百姓不得私自将商粮交与外族换取货物,不得将炮制后的药材流落出境,违者一律严惩。
这消息落在北狄王庭之中,让北狄王感到异常羞愤恼怒。
于是月余后,一条当今太后乃是北狄甲氏部落流落在外的二公主的传闻不胫而走。
皇宫中,北狄大皇子的最后通牒也被送到,给李昭衡为期三月的时间,若是大庸还不能敞开国门与之通商往来,并免去所有繁冗杂税,那他们便亲自出面证实这条谣言。
当今皇帝乃是经年环伺的异族,汉人守了几百上千年的江山沃土居然在不明不白之中拱手让人了,多么让人愤怒心痛的事啊。
大庸的官员与将士怎么可能任由此事继续发展下去?!
那该怎么办?
清异君、荡乾坤,这会是一条朗朗正道。
李昭衡因此急得团团转,都不用李崇渊推波助澜,他就在朝堂上为开关免税的事情与众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但他越是如此急切暴躁,众人就越是怀疑,如此恶性循环下,李昭衡的君主地位已然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