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牙婆喜出望外,没想到刚出门就有了生意,当即连连点头。
少年刚跟他回到家时装得还挺乖巧,像是一个十分懂感恩的小奴仆,主动帮他张罗吃食,打扫庭院,但没装多久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仗着拓跋烬喜欢吃他做的饭,开始各种提要求。
说话的语气也从恭恭敬敬的谄媚样,变成了一副称兄道弟,不拘小节的样子,偶尔厨房少了个油盐酱醋,还能命令他赶紧出门去买,那理所应当的模样让拓跋烬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主,谁是仆。
但这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拓跋烬觉得他这样也挺好,说说笑笑的还能跟他做个伴,逗逗他也就顺着了。
直到现在,拓跋烬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自己在短时间内就混到跟对方无话不谈,但他却对少年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而现在,少年更有事相求的时候就贴上来笑嘻嘻的讨好一下,完事就把他扔一边,不闻不问,哪还有个奴隶的样子?
活脱脱一大少爷!比他一个王子脾气还大。
拓跋烬仰头,目光死死盯在凌溪面具下的那双圆溜溜的杏眼上,唇线抿紧着,浑身都透着憋屈和不满。
凌溪蹲下来,视线尽量与他平齐。
想着还有用到他的时候,语气缓和带着点哄的意味,用手扯了扯他的衣带,“到底怎么了嘛?比赛规矩不是你定的,现在又闹什么脾气?”
拓跋烬瞪了他一眼,挥起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几乎是咬着牙问出口,“凌溪,你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奴隶可不会有这么好的骑术!”
“还有那个裴芜,你是故意让我把他送给我大哥的吧,你到底想图谋些什么?”
凌溪的手僵在半空,两息后施施然垂了下去,不咸不淡道:“说这些…七王子殿下不会是想输了不认账吧?”
“你别岔开话题!”拓跋烬猛的坐起来,错身与他面对面,相差不过一小臂的距离,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凌溪是不是你的真名?!”
“当然是!”凌溪也跟着盯回去,但状态松弛,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扯谎,“但谁说奴隶就不能会骑术了?在我凌家还未没落前,外人见着我也是要恭敬作揖称一声凌公子的~
至于刚才赢了你,小小天赋罢了,不值细谈。”
看着他洋洋自得的样子,拓跋烬冷笑,“好一个天赋!那裴芜呢?”
“他?”凌溪嗤了一声,声音振振有词,“我不是说了这是在为你以后铺路吗?只有你好过了,我这个跟着你的奴才才能好过啊。
难道大王子得到人后,没给你许诺点什么好处?”
这话确实回答得无懈可击,好似让人挑不出错来,可拓跋烬也没想到他大哥那样刚直的人,居然也能看上一个男人啊。
虽然……但是……
“咳咳!是许诺了好处,但你不觉得…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很奇怪吗?”
拓跋烬的眼神突然暗了暗,说话的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带着不确定的犹豫、以及一丝…隐秘的试探。
“奇怪什么?那裴芜本就是别人的王妃,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侍奉的主君而已,有何大惊小怪?”凌溪理所当然的说。
“再者,他们奇不奇怪,关我屁事!”
“那你听见这种事情的时候,就不觉得…膈应?反感?”
拓跋烬还在追问,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凌溪面具下的眼睛上,那专注的样子,让这个提问都带上了某种目的性。
凌溪敛了敛眉心,指尖捻起晃到身前的头发随意往后一甩,不答反问:“七王子是觉得,这种事情很让人膈应吗?”
拓跋烬被他问得一噎,眼皮颤了两下,目光躲闪:“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寻常人听闻男子与男子厮混在一起,多少都会有些嗤之以鼻的吧?”
“哦……那确实是了。但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难道就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可也不是我让你大哥变成一个断袖的啊!
你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还跟我阴阳怪气这么多天,害我以为哪儿得罪你了呢。”
凌溪一副十分冤枉的样子,可这些话,没一句是拓跋烬想听的,这些问题,也不是他真正想问的。
至于他到底想听什么……
其实他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只是因为做饭好吃的话,任谁来他也不会纵容其到这种地步。
一个奴隶,成天对他这个戎族王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有事没事还要怼上两句,俨然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若他想罚,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早该死无数次了,可他不仅从没有起这样的念头,甚至有时候看他冲自己露出胜利者的姿态、那挑衅又可爱的表情,心还乐滋滋的觉得挺美。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鬼使神差冲人靠近了些,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问,“凌溪,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感觉你脑子有病啊?那是感觉到了!”
问题依旧没回答在点上,但凌溪可不管那么多,倏的一下站起身,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到底回不回去?这么多废话,你要不走我可走了啊!”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答,直接快速转身,似乎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诶等等!”
刚迈出两步,身后的人开口叫住他。
“又怎么了?”
凌溪晃着脑袋悠哉哉回过头,就见拓跋烬朝他伸出了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的刺激下虚眯起来,异常清透光亮。
他开口,语气埋怨嗔怪:“你倒是拉我一把呀!怎么这点自觉都没有?”
凌溪无奈,只能折回去将人从地上带起来,同时打趣道,“刚才不是挺能耐?跑这么远,现在知道累……”
话还没说完,凌溪感觉手上的拉力变重,身体重心也偏移了角度,跟着一个趔趄。
同频的,拓跋烬脸上出现一种惊恐讶异的表情,脚下不知怎么踩中一块碎石,摩擦着光滑的牧草表面,让他整个人打滑迅速失去平衡,没来得及放开的手就这么扯着凌溪一起往草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