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阴婚,又称冥婚。
  即为死了的人,寻找配偶。
  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习俗。
  但这种事情,讲究颇多,禁忌也颇多。
  稍有不慎,就会惹上大麻烦。
  “为何要配阴婚?”
  周小婷冷冷地问道。
  “玉珍她……她才二十岁,还没谈过恋爱,就这么走了。”
  何德国老泪纵横:“我这个做父亲的,心疼啊!我不想让她在下面,孤孤单单一个人。我想让她,也能尝尝爱情的滋味,也能有个伴儿。”
  “我不想让她在人世间,留下遗憾。”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父爱如山。
  但周小婷听了,心中却毫无波澜。
  她看着何德国,一字一句地问道:“配阴婚,需要男女双方八字相合,更需要双方自愿。你为你女儿找好对象了吗?”
  何德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连忙点头。
  “找好了!找好了!”
  “我托人打听了,就在玉珍出车祸的第二天,我们市里,也有一个年轻人,也因为车祸去世了。年纪和玉珍相仿,生辰八字,我也找人算过了,说是天作之合!”
  周小婷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语气更加冰冷,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那你,咨询过对方家人的意见了吗?”
  “配阴婚,需要男女双方的家人,都同意这门亲事。在双方长辈的主持下,明媒正娶,才能算是礼成。”
  “若是对方家人不同意,你强行将两人的魂魄撮合在一起,那就是强行拘魂,是绑架,是囚禁!”
  “这种做法有违天和,损阴德,不仅对你女儿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她怨气更重,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个被你强行配婚的男鬼,更会化作厉鬼,前来向你索命!”
  周小婷一眼就看出。
  何德国根本没有征求过对方的意见。
  果然,听了她的话。
  何德国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住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喃喃地说道:“我以为……我以为只要花钱,就能……”
  周小婷看着他,眼神失望至极。
  “何先生,你这不是爱你女儿,你是在害她。”
  “更是,在用你的自私和无知,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家庭。”
  何德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几个保镖。
  看着周小婷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空气在这一刻,开始变得紧张。
  那几个站在何德国身后的保镖,个个身形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他们看着周小婷的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仿佛只要何德国一声令下。
  他们就会立刻上前,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请”出去。
  朱海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地往周小婷身边靠了靠,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然而,周小婷却依旧面色如常,平静地与何德国对视。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何德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们退下。
  他脸上的强势,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大师……大师教训的是。”
  他颓然地坐到一张红木椅子上,揉着发痛的额角:“是我……是我太想当然了。我只是……只是太心疼玉珍了。”
  “我愿意花钱,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让对方的家人同意,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小婷看着他那副为女伤神的模样。
  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做法自私,也不道德。
  但其本心。
  终究是源于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周小婷问道。
  既然何德国愿意沟通。
  那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何德国精神一振,连忙对身旁的福伯说道:“快,把庄明华的资料,拿给大师看看。”
  “是,先生。”
  福伯应了一声,很快便从一个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恭敬地递给了周小婷。
  周小婷接过文件,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一寸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眉清目秀,戴着一副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文质彬彬。
  【姓名:庄明华】
  【性别:男】
  【年龄:24岁】
  【职业:乐华市第三实验小学,语文老师】
  【家庭住址:乐华市南明区油榨街,梧桐老旧小区】
  【家庭成员:父亲庄建国(退休工人,患有尿毒症,常年需要透析),母亲王秀兰(无业)】
  【死亡原因:10月27日,晚九点,下班途中,因避让闯红灯的电瓶车,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击,当场死亡。】
  周小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资料很详细,甚至连庄明华从小到大的求学经历。
  获得的奖状,都记录在案。
  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出身贫寒,却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师范大学。
  毕业后回到家乡。
  成了一名受学生爱戴的小学老师。
  他的人生,本该充满阳光和希望。
  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戛然而止。
  周小婷的目光,落在了他家庭情况的那一栏。
  父亲重病,母亲无业。
  他是这个贫困家庭,唯一的顶梁柱和希望。
  他的死,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周小婷合上文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何先生,”
  她抬起头,看着何德国:“你想用钱,去买断一个刚刚失去唯一儿子的家庭的悲伤和尊严吗?”
  何德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他的身份和财力,他习惯了用钱去解决一切问题。
  他以为,对于这样一个贫困的家庭,几十万,甚至几百万,足以让他们答应任何要求。
  但在周小婷清冷的目光下。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想法,是那么的肮脏和不堪。
  “大师,我……”
  “现在,立刻派人,去联系庄明华的家人。”
  周小婷打断了他:“不是用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态度。而是带着诚意,去和他们沟通。”
  “告诉他们,你想为你的女儿,和他们的儿子,结一门阴亲。问问他们,是否愿意。”
  “如果他们愿意,这门亲事,我来主持。卦金照收。”
  “如果他们不愿意,”
  “你立刻打消这个念头。否则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