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德国现在才意识到。
自己到底犯下了多么愚蠢,多么可怕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是在爱女儿,实际上,却是在亲手将女儿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嚎啕大哭,悔恨的泪水。
布满了那张苍老的脸。
“仙人,求求您救救玉珍!救救我的女儿吧!只要您能让她安息,我何德国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周小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杀意,终究是淡了一些。
这个人,虽然愚蠢自私,但罪不至死。
而且他女儿是无辜的。
“想让我救你女儿,可以。”
周小婷缓缓开口。
何德国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头:“仙人您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周小婷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也是唯一的一点。”
“从现在开始,关于庄明华的阴婚,一个字都不准再提。”
“你不仅不能动他,还要保护好他们一家。”
“庄建国的病你来治。他们家的生活,你来管。直到他们百年之后,入土为安。”
“这件事你要亲自去做,不准假手于人。做得好了,算是为你自己,也为你女儿积一份阴德。”
“你能,做到吗?”
何德国听完,没有丝毫的犹豫。
立刻点头如捣蒜。
“能!我能做到!仙人您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好生赡养!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现在才明白,周小婷之前让他去和庄家沟通。
根本不是在谈生意,而是在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可惜他自己,没有珍惜。
“很好。”
周小婷点了点头。
“至于你女儿……”
她转过身,看向那口已经布满裂纹的水晶棺。
“她执念未消,不肯离去。强行超度只会让她痛苦。”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的心结在你。”
周小婷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支朱砂笔,三张黄符。
她走到灵堂前,将三张黄符分别贴在灵堂的三个方位。
形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阵法。
然后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何德国的眉心。
“闭上眼。”
她命令道。
何德国不敢不从,立刻闭上了眼睛。
周小婷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敕令,开我阴阳之眼,魂兮归来,父女一见!”
“开!”
她并指一点,点在了何德国的眉心。
何德国只觉得眉心一凉。
随即,整个世界都变了。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变得灰暗起来。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半透明的女孩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水晶棺旁,脸上挂着泪痕,哀伤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正是他的女儿,何玉珍的魂魄!
“玉……玉珍!”
何德国看到女儿的瞬间。
眼泪再次决堤。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女儿。
但手却直接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爸……”
何玉珍也开口了,声音空灵,充满了委屈和不舍。
“爸,我好冷……”
“爸,我不想一个人走……”
阴阳相隔,父女相见。
这场迟来的对话,终于拉开了序幕。
周小婷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可怜的父女。
她知道,只有让何德国亲口解开女儿的心结,何玉珍才能真正地放下执念,安心离去。
而这,也是她能给的最后的慈悲。
阴风阵阵,灵堂之内。
仿佛自成一方悲戚的小天地。
何德国看着女儿那虚幻的魂魄,心如刀割。
他伸出手,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但指尖穿过的,永远是冰冷的空气。
“玉珍……我的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不好!”
他泣不成声,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
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何玉珍的魂魄,就站在他的面前,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那半透明的眼眶中滑落。
“爸……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也带着无尽的眷恋。
“我也想你啊,玉珍!”
何德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交加。
“都是爸爸的错!如果那天,爸爸不让你一个人开车出去,你就不会出事了!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爸。”
何玉珍摇了摇头,魂体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有些不稳定:“这是我的命……”
“不!不是你的命!”
何德国猛地抬起头,看着女儿:“是爸爸太自私了!我不但没有照顾好你,在你走后,还想着……还想着要强行给你配阴婚,让你不得安宁!我不是个好父亲!我混蛋!”
他说着,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玉珍看到父亲自残,魂体剧烈地晃动起来。
急切地说道:“爸!你别这样!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我就是……就是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
她说着,看向自己的水晶棺,又看向灵堂里的一切。
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玉珍,你听爸爸说。”
何德国强忍着悲痛,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用这种自私的方式,把你强行留下来。你放心,那个叫庄明华的老师,爸爸不会再去打扰他了。爸爸会替你,好好地去补偿他们一家,为我们父女俩,积一份阴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玉珍,你……你安心地走吧。不要再留恋这里了。”
“去你该去的地方,喝了孟婆汤,忘了这辈子的痛苦,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一生。”
“爸爸……爸爸会在阳间,为你祈福。你永远都是爸爸最爱的女儿。”
这番话,是何德国发自肺腑的忏悔和祝福。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强留,而是放手。
何玉珍听着父亲的话,那张哀伤的脸上。
竟然渐渐地,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她最大的执念,就是对父亲的牵挂,和对人世的不舍。
现在,父亲亲口为她解开了心结。
她感觉,束缚在自己魂魄上的那道无形的枷锁,正在缓缓地松开。
她的魂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白光。
“爸……”
她微笑着,对着何德国缓缓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女儿不孝。这辈子不能再为您养老送終了。”
“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女儿,再来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爸,您要……保重身体。”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魂体,在白光中变得越来越淡。
越来越透明。
最终化作了漫天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她心结已解,执念已消。
自行前往地府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