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白的公寓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与傅宅那种奢华冰冷、处处透着压迫感的氛围截然不同。沈疏影蜷缩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穿着温砚白找来的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宽大的衣服更衬得她形销骨立。母亲的骨灰盒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搭着一块干净的黑丝绒布。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药物的作用下缓缓消退,但心口的空洞和蚀骨的恨意却愈发清晰。眼泪似乎已经在医院和雨夜里流干了,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片死寂的荒芜。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最后的面容、傅凛枭冰冷的眼神、宋晚晴恶毒的嘴脸,还有自己那撕心裂肺的诅咒。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沈小姐,睡了吗?”是温砚白温和的声音。 沈疏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假装入睡。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尤其是傅家的人,哪怕这个医生看起来似乎有所不同。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温砚白没有进来,只是将一杯温水和一小碟清淡的粥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水和吃的放在门口了。你失血加上情绪激动,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客厅。”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没有过分关切带来的压力,也没有冷漠忽视带来的寒意。说完,他便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沈疏影重新睁开眼,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白开水和那碗熬得糯软的白粥,心底最坚硬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无声的、不带任何企图的善意微微触动了一下。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平静地对待过了。
最终,干渴和胃部的抽搐战胜了麻木。她挣扎着起身,端起了那杯水。温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味道很淡,却让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吃完东西,她重新躺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覆盖着黑丝绒的骨灰盒上。妈妈…就这样变成了这冰冷的一捧灰…而她,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无法为母亲提供。傅凛枭付了钱,却是一种施舍,一种将她尊严踩碎后的补偿,她绝不会用!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开始她的计划。血债血偿,不是一句空话。她需要力量,需要钱,需要机会。
夜深人静,公寓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沈疏影毫无睡意,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
经过书房时,她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温砚白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清隽专注的侧影。他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那串深色佛珠。他的神情不再是平日那种温和儒雅,而是带着一种沈疏影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深深的忧虑。
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温砚白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沈疏影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后退躲藏。
但温砚白看到她,眼中的锐利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只是那温和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沉重的东西。他自然地合上了桌上的笔记本,动作流畅,仿佛只是合上一本普通的医学书籍。 “睡不着?”他起身走过来,声音依旧温和。
“我…我想倒杯水。”沈疏影有些慌乱地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刚才合上的那本旧笔记本。那本子…看起来不像是医学笔记。
“厨房直走右拐,杯子在消毒柜里。”温砚白侧身让开,并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那本笔记本的意思。他的态度自然得无懈可击,但沈疏影心底却升起一丝微妙的疑窦。这个温医生,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那温和无害的表象下,藏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沈疏影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她换下了睡衣,穿回了自己那身虽然被洗净烘干但依旧显得廉价的灰蓝色裙子。她将母亲的骨灰盒仔细地包好,抱在怀里。
走出客房,温砚白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早餐,简单的烤吐司和牛奶。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温暖而寻常。
“温医生,”沈疏影走过去,声音平静却坚定,“谢谢您昨晚的收留和帮助。打扰了,我该走了。”
温砚白转过身,看着她和她怀里的骨灰盒,眼神复杂:“你要去哪里?有什么打算?”他顿了顿,补充道,“傅总他…或许还在气头上。你现在出去,并不安全。”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沈疏影避开他的问题,语气疏离而客气,“至于安全…一个连至亲都失去、一无所有的人,没什么好怕的了。”她的目光落在温砚白左手腕的佛珠上,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温医生信佛?求的是心安,还是…解脱?”
温砚白摩挲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深沉了几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沈小姐,有时候,仇恨是一把双刃剑,未伤敌,先伤己。”
“那也比任人宰割,连恨的资格都没有要强。”沈疏影冷笑一声,语气尖锐起来,“温医生是傅家的家庭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但我母亲的命,傅家欠下的债,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来。道不同,不相为谋。再次感谢,告辞。”
她不再看温砚白,抱着骨灰盒,挺直脊背,决然地走向门口。她感激他的帮助,但她不能再待下去。他是傅凛枭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她不能欠下更多还不起的人情,更不能让自己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依赖。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等等。”温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疏影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温砚白快步走进书房,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和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深蓝色丝绒束口袋。他将便签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可以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姜晚晚’的人。她是我朋友的妹妹,经营一家小书店,人很热心,或许能帮你暂时安顿下来。”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然后,他将那个深蓝色的束口袋也递给她:“这个…或许对你有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示人。”
沈疏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便签纸和那个小袋子。袋子里似乎装着一个小巧的、坚硬的物体,形状有些奇怪,但她没有立刻打开查看。
“为什么帮我?”她终于回过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温砚白,“因为医生的怜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想起了昨夜书房里他凝重的神情和那本奇怪的笔记本。
温砚白迎着她的目光,清澈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温和,却看不透底。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苦涩,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就当是…积点功德吧。”他避重就轻地回答,“路上小心。”
沈疏影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离开温砚白的公寓楼,沈疏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怀中冰冷的骨灰盒,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和那个神秘的深蓝色小袋子。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孤寂感瞬间攫住了她。世界这么大,她该何去何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那个深蓝色束口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并不是她预想中的钱或首饰,而是一枚极其小巧精致的、似乎是铂金打造的…鸢尾花徽章?只有她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做工却异常精细,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花蕊处似乎镶嵌着极微小的颗粒,在晨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这枚徽章…和她母亲那枚蓝宝石胸针的鸢尾造型,以及傅凛枭袖扣上的鸢尾,似乎出自同源,却又更加内敛神秘。
这是什么东西?温砚白给她这个做什么?有什么用? 沈疏影的心头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