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哪知道。”她耸耸肩,“反正不少,听说是赌的。”
我盯着她,脑海里闪过这些日子看到的种种。
还有小区门口那两个染着头发、眼神不怀好意的男人。
我以为是生意上的事,没想到是赌博。
“他手机呢?”我问。
那个女人指了指茶几底下。
我弯腰捡起来,按了几下,黑屏,早就没电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再次扶起表哥。
这次我咬咬牙,使出在部队练出来的力气,直接把他扛了起来。
那个女人终于动了动,帮我拉开包厢门,一路跟到门口。
“哎,你还没结账呢。”她倚在门框上,手里的烟还燃着。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多少?”
“你哥开了两瓶洋酒,一瓶八千,两瓶一万六。
还有包厢费、服务费,加起来两万二,给你抹个零,两万。”
八千一瓶酒?!神仙玉液也没这么贵吧!
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千。
“我没带这么多钱。”我说。
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你哥以前也给过我们不少小费,不差这一次,不过下次来,得先把这次的补上。”
我报了手机号,她输入进手机,拨了一下,我口袋里传来震动。
“行了,走吧。”
她朝我挥挥手,“照顾好你哥啊,别让他再喝成这样了,再喝下去,命都没了。”
我扛着表哥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他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再来......再来一杯......”
“来什么来。”我没好气地说,“回家。”
他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着我,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陈宸?你怎么在这儿?”
“嫂子让我来找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站在路边,扛着他,不知道该往哪儿送。
回表哥家?
他现在这样子,让表嫂看见,除了让她更难受,没别的用。
回宿舍?
寸头和小潘在,带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回去,没法解释。
想了半天,我掏出手机,给表嫂打了个电话。
只响了一声,她就接了:“陈宸?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
我看了看肩上又睡过去的表哥,“嫂子,他喝多了,我先把他送到酒店住一晚,等他醒酒了再送回去,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好”。
“你们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嫂子,你别来了。”
我赶紧说,“他现在这样......你来了也是难受。”
明天吧,明天他清醒了,我带他回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陈宸,麻烦你了。”
“嫂子别这么说。”
挂了电话,我叹了一口气,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表哥塞进后座。
他靠在那儿,脑袋随着车子晃动,嘴里偶尔冒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表哥曾经是我羡慕的对象。
考上大学,来广州打拼,娶了漂亮的老婆,住着几百万的房子,开着豪车回老家拜年。
村里人说起他,谁不竖大拇指?
可现在呢?
欠了一屁股赌债,有家不敢回,喝得烂醉如泥躺在一个陌生女人旁边。
原来,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狼狈,只有自己知道。
萧静美如此,表哥也是如此。
车子停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我把表哥扶进去,开了个标间,把他扔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再喝下去,命都没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表嫂的微信,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一夜,我躺在酒店的另一张床上,听着表哥的呼噜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儿是表嫂疲惫的声音,一会儿是那个女人意味深长的笑。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表哥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到我。
“陈宸?”
“醒了?”
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眉头皱成一团:“这是哪儿?”
“酒店。”
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叫丽丽的女人,包括他说漏嘴的“欠债”,包括表嫂打了很多通电话的事。
他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到最后,他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恶,就是......挺可怜的。
“哥,”我看着他,“嫂子很担心你,不管出了什么事,你总得回去跟她说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苦笑了一下:“说清楚?说什么?说我欠了八百多万?说我已经把房子抵押了?说公司早就开不下去了,最近我天天被人催债?”
我瞬间愣住了。
八百多万!
“我一开始只是想着,小玩几把而已,没想到后面赢得多了,赌注就越来越大。”
他喃喃地说,“谁知道越输越多,越陷越深,后来再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陈宸,别告诉她,求你,别告诉她。”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哥,”我慢慢说,“你觉得,能瞒多久?”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亮痕。
和这明亮的阳光相比,表哥那张脸显得格外灰败。
就在这时,他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那部从酒吧捡回来的手机,昨晚我充上了电。
表哥抬起头,盯着那部手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不接......”他喃喃道,“不能接......”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震动停了。
他刚松一口气,手机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码。
“哥。”我沉声道,“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部手机,身体微微发抖。
那个曾经开着豪车回老家,被全村人羡慕的表哥,此刻缩在酒店床上,像个被吓破胆的孩子。
我站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别!”他猛地扑过来想抢,但我已经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