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哟，终于肯接电话了？韩老板，这两天躲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啊。”
我看了表哥一眼，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是谁？”我问。
“你又是谁啊？”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韩老板，这是请保镖了吗？”
表哥猛地冲过来，对着手机喊道：“钱我会还！再给我几天时间！”
“几天？”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韩老板，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你这样躲着，让我们很难办啊。”
“我一定还！一定还！”
表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再给我三天，就三天！”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然后我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有风声，车流声，还有隐约的导航声。
那个男人像是在打电话的同时，还在开着免提听导航。
“前方两百米，右转。”导航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我猛地握紧手机，心跳陡然加速。
“你们在哪儿？”我沉声问。
那个男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轻松了：“年轻人，别急，我们不在哪儿，就是闲着没事，开车兜兜风。”
他顿了顿，“哎，你别说，这天气挺好的，太阳晒得人怪舒服的。”
然后他像是跟旁边的人说话：“看到那辆白色宝马mini没？真漂亮，女人开这种车，真有品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白色宝马mini，那是表嫂的车！
“你们他妈想干什么？！”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别激动嘛。”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就是看看，这车确实不错，开车的那个女的，长得也挺好看的。
长发，白裙子，戴着墨镜......”
他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会儿好像是在......嗯，东风路上？往东开呢。
车里放着歌，什么来着......哦，《喜欢你》。”
他轻轻哼了两句：“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表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求你们......求你们别动她！”
他对着手机嘶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钱我一定还！我卖房子！卖公司！卖血卖肾！求你们别碰她！”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我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那个畜生揪出来，用我在部队学的那些本事，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哥，你问他地址！”
我压低声音对表哥说，“问他们在哪儿！”
表哥却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求你们......求你们别伤害她......”
窝囊的东西！
我一把夺过手机，正要开口，那个男人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行了，今天就是提醒韩老板一声，别让我们等太久。
我们没什么耐心，尤其看到漂亮女人的时候，耐心就更少了。”
“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车现在停在红绿灯前，等红灯。
你们猜，如果我现在下车，走过去，敲敲她的车窗，她会是什么表情？”
“你敢！”我吼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人的笑声。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表哥跪在地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窗外传来的城市喧嚣。
三秒后，我转身就往外冲。
“陈宸！”
表哥猛地抬起头，一把抱住我的腿，“你不能去！你去了能干什么？他们有好几个人！他们有刀！你不能去！”
我低头看着他，那个曾经让我羡慕的表哥，此刻抱着我的腿，像条狗一样求我别去。
“松手。”我冷冷地说。
“你不能去！”
他死死抱着，“你要是出了事，我......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怎么跟温婉交代？”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说得对。
我一个人冲过去，能干什么？揍他们一顿？然后呢？
他们还有同伙，还有更多的人。
我揍了他们，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表嫂。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表哥一把打掉在地上。
他瞪着我，眼眶通红：“不能报警！他们会知道的！他们说了，只要我报警，他们就......”
他又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又可悲又可恨。
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们最痛的地方。
他们不说要打要杀，只是描述表嫂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走哪条路。
这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他们摆明了就是想让我知道，他们一直跟在表嫂身边。
随时，随地。
我弯腰捡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嫂子？”
电话那头传来表嫂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婉：“陈宸？怎么了？找到你哥了吗？”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找到了。嫂子，你现在在哪儿？”
“我啊？开车去学校，下午有课。”她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
我重复道，“嫂子，你到了学校给我发个信息。”
“好......”她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陈宸，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表哥还坐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筹钱......我得筹钱，房子、公司......”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有些坑掉进去了，就别想着爬出来，因为你爬得越用力，陷得越深。
表哥现在就在那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