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脑子里乱成一团。
表哥还坐在地上,抱着头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筹钱、卖房、卖车。
他说得越多,我越觉得可笑。
八百多万,就算把房子车子全卖了,能还得完吗?
更何况,那些人要的是钱吗?
他们要的是让表哥永远翻不了身。
今天能跟踪表嫂,明天就能堵在家门口,后天呢?
我不敢往下想。
我转过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表哥,沉声道:“哥,这事不能瞒着嫂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说什么?”
“她现在处于危险境地。”
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人能跟踪她,能描述她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走哪条路,你还不明白吗?
他们已经盯上她了,如果再瞒着她,万一哪天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表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今晚回去,跟她说清楚。”我说,“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不行!”
他腾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恐,“小区门口肯定有人守着!我一回去就会被他们堵住!”
“我护着你。”
他愣住了,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我说,我护着你。”
我又说了一遍,“不管你以前怎么对我,你都是我哥,温婉是我嫂子,这件事,我管到底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我和表哥走出酒店。
他一路都在发抖,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脑袋,生怕被人认出来。
我走在他旁边,步伐稳健,目光扫视着四周。
小区门口,路灯昏黄。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两个人。
一个光头,一个平头,胳膊上都是纹身,蹲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看见我们,他们对视一眼,慢慢站了起来,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表哥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道:“继续走,别停。”
那两个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剐来剐去。
就在我们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平头开口了:“哟,韩老板,回来了?这几天躲哪儿去了?让兄弟们好找啊。”
表哥没吭声,脚步更快了。
光头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去路:“急什么?聊聊呗。”
我停了下来。
“聊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
光头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一声:“小崽子,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我没动。
他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我面前。
但我比他高许多,气势上他反而落了下乘。
“听不懂人话?”他伸出手,想推我的肩膀。
在他手刚抬起来的瞬间,我动了。
右腿往前一跨,身体一矮,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左肘狠狠撞向他的肋下。
他吃痛弯腰的瞬间,我膝盖一顶,正中他的腹部。
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前后不到三秒。
平头愣住了,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反应过来,刚想冲过来,我抬手一指他的鼻子,冷冷道:“你也想躺下?”
他看看地上呻吟的光头,再看看我,犹豫了。
“滚。”我说。
他咬了咬牙,扶起光头,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
走出十几米,光头回过头,眼神阴狠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躲,就那么盯着他,直到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回过头,表哥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走。”我说。
他愣愣地点点头,跟在我身后进了小区。
电梯里,他好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
直到站在家门口,他才低声说了一句:“陈宸......谢谢。”
我摇摇头:“进去吧。”
他掏出钥匙,手还在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表嫂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她猛地站起来。
看见表哥的瞬间,她眼眶就红了。
但她没有扑过来,没有哭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嫂子。”我叫了一声。
她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表哥身上。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委屈、心疼,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关上门,没有往里走。
表哥站在玄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表嫂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吃饭了吗?”
就这一句话,表哥的眼泪下来了。
我在旁边站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正要开口说去阳台抽根烟,表哥却叫住了我:“陈宸,你也来,这事......你听着。”
我们三个人在客厅坐下。
表嫂坐在单人沙发上,我和表哥坐在长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表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表嫂忍不住要开口时,他才闷声闷气地说:“婉婉,我对不起你。”
表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欠了钱。”他说,声音越来越低,“欠了很多。”
“多少?”
他顿了顿:“八百多万。”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表嫂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赌的。”表哥继续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开始是小玩,后来越玩越大,再后来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表嫂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婉婉。”表哥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对不起你,你跟我这么多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还要被这些人盯上,我......”
他说不下去了。
表嫂没哭,只是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那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表哥说,“他们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不上,我就......就得出去躲躲。”
“躲?躲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表哥摇摇头,“可能很久。”
表嫂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钱的事呢?”
表哥深吸一口气,开始算:“这套房现在卖掉,应该能卖四百万左右。
名下两辆车,你那辆mini和我那辆,加起来也能卖个五十万。
公司......公司现在已经经营困难,大概率卖不出什么价格,最多几十万。”
这些加起来不到五百万。
还差三百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