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听完,慢慢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没哭,但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空了。
“婉婉。”表哥忽然站起来,“啪”地一下跪在她面前。
表嫂睁开眼,愣住了。
“婉婉,我对不起你。”
表哥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可我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已经签了。”
他说,“明天你去办手续,我跟你撇清关系。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只要你跟我没有关系,他们不会找你麻烦。”
表嫂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表哥,问了一句话:“你让我走?”
“是。”表哥的声音在发抖,“你走,房子车子卖了钱你都拿走,债务我来背。
你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重新找个新生活,别被我拖累。”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表嫂站起来,走到表哥面前。
我以为她会踢他,或者骂他,或者哭,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蹲下来,伸手捧起表哥的脸。
“韩城。”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你记不记得,当初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
表哥愣住了。
“你说,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我一个人。”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现在你让我一个人走?”
“婉婉......”
“我不走。”
她说,“欠的钱,我们一起还,房子卖了,车卖了,不够就去借,借不到就打工还。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总能还清。”
表哥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起来吧。”表嫂扶着他的胳膊,“跪着像什么样子。”
我把脸转向一边,不敢再看。
过了好一会儿,表哥撇开表嫂的手,喃喃道:“不行的,还不了的,这辈子都还不了的.......”
“他们的利息高得吓人,根本还不了。”
他说完,又看向我,“陈宸。”
我转回头。
他还跪着,但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我知道,你来找我,我也没怎么管你。但你是我表弟,是陈家的男人。”
我点点头。
“我走了以后,”他顿了顿,“帮我照顾婉婉。”
我心里一震。
“那些人盯上她了。”
他说,“虽然离婚了,但他们肯定还是不会善罢甘休。
你就住在这,能保护她。”
我看向表嫂,她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没有反驳。
“你身手好,刚才那两个人你几下就放倒了。”表哥继续说,“有你在我放心。”
“哥。”我开口,“你打算去哪儿?”
他摇摇头:“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总之不能留在广州,他们在这里势力太大。”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最后,表哥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宸,答应我,好吗?”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
表嫂给我收拾了客房,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还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一团乱麻。
隔壁房间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
后来渐渐就没声了。
直到凌晨四点,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碗碰撞声。
我走过去,看见表嫂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画面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醒了?”她回过头,朝我笑了笑,“去洗漱吧,牙刷毛巾我给你放卫生间了。”
我愣了一下:“嫂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你搬走时留下来的。”
她继续翻着锅里的鸡蛋,“想着你以后可能还会来住,就留着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我心里一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卫生间里,牙刷毛巾都是我之前用过的,连洗面奶都是男士专用的。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忽然觉得,表嫂真是个心细的人。
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摆上桌了。
煎蛋、小米粥、两碟小菜,还有楼下买的包子。
“嫂子,我哥呢?”我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表嫂的动作顿了顿。
“他走了。”
她轻声说,“凌晨三点多,偷偷走的,行李什么都没敢拿,就带了个手机。”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喝粥。
但我看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说怕天亮走会被那些人堵住。”
她继续说,“让我别送,也别找他。”
“等他安顿下来,会想办法联系我们。”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吧。”
她朝我笑笑,“一会儿还要上班呢,我也得去趟民政局。”
我点点头,低头喝粥,粥很香,但我吃不出什么味道。
吃完饭,我帮忙收了碗。
表嫂回房间换衣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发也重新扎过,脸上化了淡妆。
还是那副动人的模样。
“走吧。”她拿起包,“我送你到地铁站。”
我们一起下楼。
单元门打开的瞬间,我脚步顿住了。
门口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光头,平头,还是昨晚那两个。
他们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看见我们出来,脸上露出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光头的嘴角还有昨晚留下的淤青,看起来格外滑稽。
我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表嫂也看见了他们,她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嫂子。”我压低声音,“你先走。”
她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别理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但那两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光头站在我们面前,歪着脑袋看我:“哟,小崽子,身手不错啊,昨晚是哥哥大意了,今天......”
我没等他说完,往前跨了一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又觉得丢了面子,硬生生站住。
“我昨晚说什么来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让你们滚远点,听不懂人话?”
平头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这么横?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
“告诉你,这事没完,韩城那孙子......”
“那你就去找韩城啊!”我打断他,“不是说好了给他三天时间吗?就算变卖家产也得给人家时间吧。”
光头愣了一下,和平头对视一眼。
“......三天,”他嗤笑一声,“行,三天。”
他眯着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不过要是三天后拿不出来,韩城跑不掉,你们也跑不掉。”
“行,我也有一句话你给我记清楚。”
我往前又跨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他比我矮一点,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女的,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们躺着出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