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病了两日才强撑着开始料理庶务。
  瑶玉已经欢欢喜喜地搬进了玉荷院,考虑到她带着个病弱的孩子,除了姨娘份例的几个丫鬟外,周老夫人还特地拨了个有经验的孙嬷嬷给她。
  姜氏听说后,才刚好一点的头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周妍也是又怒又急:“一个贱婢,还带个野种,真不知道父亲看上她什么了!”
  姜氏缠着抹额,脸白如纸,说句话都要喘上几声:“早知那贱婢还有这等手段……我当年……就不该手软!”
  “如今也不迟,”周妍冷道,“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了,还怕弄不死她?”
  “你父亲对她正是新鲜上头的时候,咱们现在下手,太不明智了。”姜氏嫉妒归嫉妒,但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董嬷嬷正端药进来给她喝,闻言十分心疼:“国公爷从前待夫人那么好,肯定是瑶玉那个下作玩意儿蓄意勾引……夫人不必担心,国公爷迟早会迷途知返的。”
  姜氏摇摇头:“你们都没看清楚眼前的形势,但凡我娘家没摊上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般欺辱我!”
  周妍听她这么说,急道:“那外祖和舅舅可有应对之法?”
  姜氏长叹一声:“你舅舅托了人让我想法子帮忙,我还想着让你父亲去朝中疏通疏通关系呢……哪知道又出了这样的事。”
  “那为今之计,还是得先把外祖和舅舅的事解决。”周妍道,“母亲不妨先跟父亲低个头,想必父亲也不希望外祖出事,定然会鼎力相助。等外祖家的事解决了,咱们再想办法对付瑶玉那贱婢。”
  姜氏点了点头:“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春言潜伏在房梁上,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待姜氏睡下后,便立刻回了海棠院。
  周晚棠听完春言的汇报后,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母亲暂时没功夫对付瑶玉了?”
  “听起来是这样,她们最后决定夜里请国公爷去主院用晚膳,先假意接受瑶玉,等姜家这次逃出生天后,再想办法解决瑶玉。”
  “她们倒也不傻。”周晚棠道,“姜家这次犯的事虽然大,但为官者哪有那么多清正廉洁的?陛下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没准真会网开一面……咱们不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她说完,开始挥笔在纸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你把这封信交给瑶玉,让她照着做,”她把信交到春言手上后,又叮嘱道,“别忘了盯着她阅后即焚。”
  春言领命后,又如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了。
  —
  周国公跟姜氏几十年的夫妻感情也不是轻易就能打破的。
  姜氏只稍微放低了身段,周国公便软了心肠。
  “我哪里真那么小肚鸡肠?爷您喜欢瑶玉,告诉我便是,我自然会做主纳她进来,我生气的只是被瞒在鼓里罢了……”
  姜氏本就病着,说话的语气又绵软,周国公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瑶玉她命苦,我也是于心不忍,不过是给她个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处罢了,没有人能动摇你的地位,放心吧。”
  姜氏点点头,又咳了两声,切入主题:“爷这几日可听说我父亲的事了?”
  周国公皱眉道:“略有耳闻,这次弹劾岳丈的奏折是梁王亲自呈给陛下的,内阁都没能瞧见,不知道究竟有多严重。”
  “梁王?他为何要插手此事?”姜氏沉吟半晌后,又问,“爷可有法子帮帮父亲?他年纪大了,经不住牢狱之灾,而且做了大半辈子官,临老遇上这事也太难堪了……罚些银子倒不碍事,能辞官退任就好了……”
  “你放心,我肯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岳丈度过难关。”
  得到周国公的肯定答复,姜氏才算是安了心。
  她知道周国公的为人,答应的事必定会亲力亲为,尽心尽力。
  虽然不知道姜家这次惹的麻烦有多大,但周家三兄弟和周淮序都在朝为官,多少能帮得上一点忙。
  因为姜氏和周国公的关系恢复如初,表面上对瑶玉也很是亲切,不光赏了做冬衣的料子,还赏了些金银首饰。
  瑶玉不敢白拿姜氏的赏赐,战战兢兢地去主院谢恩。
  姜氏私底下对她竟然也很和善,她才跪下便被董嬷嬷扶了起来。
  “玉姨娘,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何必这般拘谨呢,快请坐吧。”
  “夫人,奴婢有罪……”瑶玉低着头,偷偷打量姜氏的神色。
  姜氏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无懈可击,亲善而友好:“你现在也算半个主子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多谢夫人。”瑶玉仍旧不敢坐,弓腰站着。
  她伺候了姜氏十多年,对姜氏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眼下姜氏虽然笑脸相迎,心里肯定早把她撕碎剁成肉酱了。
  她要是还敢在姜氏面前没个轻重,迟早吃不了兜着走。
  “你从前服侍我的时候,就是我这个院子里最机灵的,”姜氏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当初把你嫁出去,我真是好久都不习惯,现在好了,我们又成一家人了,这人跟人的缘分啊,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瑶玉垂着头,谨慎地答:“奴婢此能得国公爷和夫人福泽庇佑,真是三生有幸。”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咱就不说了,”姜氏道,“过几日就是腊八了,我记得你的腊八粥做得最好吃……”
  “夫人爱吃奴婢做的腊八粥,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到时候亲手做了给您和国公爷吃。”
  姜氏笑着点点头:“你一向聪明又能干,深得我和国公爷的喜爱,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瑶玉听得出她话里带刺,但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一直低眉顺眼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姜氏本就精神不济,看到瑶玉却不能折磨她,心里也憋得慌,没多久就打发她离开了。
  董嬷嬷见她离开,没忍住淬了一声:“贱婢就是贱婢,一股子贱样!”
  瑶玉分明听见了,却没有停下脚步,弓着身子关上了主屋的房门。
  周晚棠叫她务必要时刻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记得牢牢的,不敢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