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姜氏病了,周国公大多时间都是宿在玉荷院里。
  这日听说瑶玉去主院给姜氏谢恩,难免有些担忧:“夫人可有为难你?”
  瑶玉边帮周国公脱去沾满雪花的大氅,边柔声道:“夫人待妾身极好,爷不必担心。”
  周国公拉住她温暖的手道:“若是她欺负你,一个字也别瞒我。”
  瑶玉朝他笑笑,扶他坐下,给他捏起了肩膀:“爷知道的,妾身从前就是夫人的丫鬟,即便受些委屈和辱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待在爷的身边,妾身什么都不怕。”
  这段话说得巧妙,并没有点明自己受了委屈,只是引导周国公自行联想。
  周国公早就知道姜氏善妒,即便瑶玉不说,他也能猜得出来。
  “我既然纳了你入府,就会尽全力护住你,”周国公道,“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
  “知道了。”瑶玉笑得腼腆,又取出一枚绣着平安字样的香囊递给周国公道,“爷,前几日妾身去玄清寺上香,给您求了个平安符,您近日切记带在身边。”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去求平安符了?”
  “妾身不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咱们关上房门说的都是悄悄话,我难道还能说给别人去听?”周国公哄道,“说吧,恕你无罪。”
  “妾身前几日做了个离奇的梦,梦到爷被一块黄色的布给罩住了,怎么也走不出来……妾身醒了害怕,就去了趟玄清寺。”
  这话说得委婉,但活人谁会盖黄布?
  周国公即便不信怪力乱神,听闻此言,心里也难免一咯噔。
  “一个梦而已,也能把你怕成这样?”周国公本想安慰她,又想到她婆家全都死于非命,顿时没了玩笑的兴致,心疼地将她搂紧道,“我命好,不会有事的,别胡思乱想。”
  “玄清寺高僧说,爷这段时日一定要多注意,千万别穿黄色的衣裳,也别吃黄色的食物,最要紧的是,千万不要跟姓黄的人交往过密。”瑶玉抱紧他,撒娇道,“妾身如今全然倚仗爷一个人,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这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国公被她缠得没办法,心里也有几分享受被人全身心关爱的滋味,满口答应道:“知道了,都听你的。”
  嘴上这么说,他却并没真正往心里去,翌日去看姜氏时,董嬷嬷取了身姜黄色的斗篷给他挡风雪,他想也没想就兜头穿上了。
  谁知,诡异的事竟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先是走得好好的,突然不知被什么莫名其妙绊了一跤,摔得四仰八叉,差点把老脸都丢光了。
  接着马车又坏半路了,只得冒着大风雪走去衙门。
  刚走到衙门口,又被顶上沉甸甸的积雪给砸了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姓黄的下属来给他上茶,不知怎的,居然扑在他跟前,把茶水全泼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感慨今日为何诸事不顺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瑶玉的话。
  “千万别穿黄色衣裳,也别跟姓黄的人交往过密!”
  他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斗篷。
  姜黄也是黄。
  不能穿。
  从这一日起,他就开始处处注意自己的衣食住行了。
  衣裳纹路里有黄色祥云,不穿。
  早膳里有玉米,不吃。
  同僚姓黄,不见。
  亏得如此小心谨慎,他才感觉自己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瑶玉比他还要谨慎,连寻常饭菜里的姜都要亲手挑出来:“姜也是黄色的,能注意,还是多注意一些。”
  周国公对此倒也没有异议。
  有人这么精心照料自己,何乐而不为?
  —
  转眼到了腊八这日。
  姜氏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然提出要聚在一起吃腊八粥。
  “据说玉姨娘一早就去膳房忙活了,就为了给大夫人熬腊八粥。”
  羽音扶着周晚棠慢慢往主院走,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的雪,今日难得放晴,但路面还是结了冰,走起来很是费劲。
  “恐怕这场鸿门宴是冲着玉姨娘去的。”周晚棠道,“到时候见机行事,能帮的就帮一把。”
  羽音点头,又小声道:“昨儿夜里大少爷回府了,见着白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青松院的人都给吓着了。”
  周晚棠笑笑:“再怎么发脾气,毕竟是母亲塞给他的人,还不是得乖乖留下?”
  “司遥说,大少爷原本要领着白芍去找大夫人理论,谁知又听说了玉姨娘的事,走到半道还是回了头。”
  “我这个哥哥最是孝顺,夹在我和母亲,母亲和父亲中间,还真是难做人。”周晚棠叹了口气,好似真在为周淮序烦心,“也不知道真到大家都撕破脸那一刻,他会选谁?”
  主仆俩绕过抄手游廊,正巧迎面碰上了周淮序。
  周淮序的眼睛在看到周晚棠的刹那,明显亮了亮。
  周晚棠也换上一副惊喜的笑脸:“哥哥回来了?”
  “昨夜才回来的,怕你已经睡了,就没叫人去打扰你。”周淮序凝视着她,眼底满含着汹涌的思念,“我给你带了礼物,回头命人送去海棠院。”
  周晚棠欢呼雀跃:“真的吗?那我就先谢过哥哥了。”
  周淮序忍着想要与她更加亲近的冲动,慢慢走过去,与她并肩往主屋而去。
  “白芍的事……我都问清楚了。”周淮序的语气有些尴尬,“我不在府上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
  周晚棠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她确实受了点委屈,但姜氏受的委屈更大。
  “白芍在青松院也还是做个普通的婢女,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周淮序斟酌半晌,还是开口交代道。
  周晚棠转头看了他一眼,故作无奈道:“其实哥哥你无需向我解释这么多,你迟早要娶妻生子,我也没资格去管这些……”
  周淮序听她这么说,心头越发苦涩,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他本以为可以冲淡自己对周晚棠那份不该有的情愫。
  谁知,这份感情不减反增,在日益滋长的思念中竟渐渐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