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就这么沉默寡言着走进了热热闹闹的主院。
  好像黑白画面一下切进了五彩斑斓的世界之中,两人都有几分不太适应。
  好在这份不适应也没有持续太久。
  二房和三房的子嗣都还小,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一下子涌上来喊哥哥姐姐,瞬间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姜氏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但许是因为双颊扑了点胭脂,穿着较为鲜艳的暗红底金丝牡丹花样对襟短袄,看上去还算精神。
  周妍正坐在她身边陪着她说笑解闷,也打扮得很喜庆,尤其是鬓间斜插着的一只蝶形步摇,蝴蝶翅膀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腾,说不出的生动活泼。
  刘氏和贾氏也才刚落座,瞧见周淮序和周晚棠一同进屋,都笑着叫他们不必多礼。
  周淮序刚从禹州办完差回来,给各房都带了些当地的特产,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脸。
  周晚棠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知为何,竟有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国公府再也不会有这样热闹的景象了。
  像是大厦倾颓前,最后的繁华。
  等到周老夫人和周家三兄弟都到齐了,姜氏才吩咐正式开席。
  腊八节的重头戏肯定是吃腊八粥。
  姜氏故意介绍道:“今日的腊八粥全是玉姨娘一大早起来熬煮的,大家尝尝味道如何,吃不完的也别浪费,可以赏给下人们。”
  言下之意就是,什么玉姨娘啊,还不就是个为主子熬粥的下人?
  瑶玉是姨娘,本就没有资格坐主桌,如今还要被姜氏这般羞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至极。
  周国公见状颇为不悦:“夫人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姜氏见他维护瑶玉,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没有计较,只微笑着招呼众人开席。
  刘氏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见状赶忙尝了口丫鬟端上来的腊八粥,还没尝出什么滋味便夸了起来:“这粥味道还真不错,大家都快趁热吃吧。”
  谁知周妍才捏起勺子喝了一口便“嗷呜”一声呕了出来:“……哕!……好腥!哪里好吃了?二婶你怎么尽说违心话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腊八粥!”
  周国公知道周妍是故意帮着姜氏出气,脸色顿时一变,“啪”的搁下筷子,重重砸在桌上:“不喜欢吃就别吃!”
  周妍被吓了一跳。
  她自从被寻回府,周国公和姜氏一直都把她当成失而复得的宝贝来看待,恨不能把这些年欠她的都补回来。
  哪怕她在太子的事上犯了那么大的错,周国公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更别提周国公还为了帮她讨要太子妃之位,足足跪了好几个时辰,被罚薪降职的事了。
  谁能料到,她不过感慨了一句粥好腥,周国公就能发这么大脾气。
  姜氏当即也怒了。
  周国公为何发怒她心知肚明,还不就是想为瑶玉出口气?
  可他私底下再怎么护着瑶玉都没事,怎么能当着一家人的面给周妍难堪?
  “你对着妍儿发什么脾气?”姜氏压抑着怒火道,“腊八粥做得不好吃是事实,我吃了也觉得腥,怎么就说不得了?”
  说罢,她也不等周国公开口,就把瑶玉喊出来鞭尸:“玉姨娘,是不是因为我让你熬腊八粥,你心里有怨气,才故意把腊八粥做得这么腥?”
  瑶玉赶忙跪了下来:“能为国公府熬腊八粥是奴婢的荣幸,奴婢真没有半分怨言,还请夫人莫要误会……今日腊八粥会有些许腥味奴婢也知道,因为奴婢没有放生姜……但奴婢已经用其他去腥的法子代替了,腥味理应没那么重才是……”
  “府上是没有生姜了吗?为何不用姜?该不会是因为你自己不喜欢吃姜吧?”姜氏冷冷地盯着她,眼神恨不能将她绞碎。
  瑶玉连连摇头,求助般望向周国公。
  周国公当然知道她为何不放姜。
  因为姜是黄色的!
  这个傻女人。
  就为了他,宁愿自己犯错被姜氏当众斥责!
  周国公忍无可忍,拍桌子站了起来:“不是她不吃姜,是我!”
  姜氏目瞪口呆地盯着周国公。
  在她看来,周国公好像已经疯了。
  就为了护着这么个贱婢,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什么时候不吃姜了?
  她认识他二十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
  好好的一顿腊八宴,刚开场就闹成这样,众人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连一贯长袖善舞的刘氏都噤了声,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来回看着周国公和姜氏。
  还是周晚棠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方才尝了下腊八粥,虽然有点腥味,但咸淡正好,对腥味不敏感的人应该都能接受……姐姐不喜欢可以多吃点别的,母亲您身体本就不好,还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何必呢?”
  姜氏早就被周国公脑残般的护短行为弄得浑身发毛,全凭一股子毅力在忍着自己的怒火,听到周晚棠这么说自己,怒火瞬间被引爆,反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周晚棠又猝不及防被抽了一耳光,顿时愣在原地,眼圈瞬间就红了。
  周淮序也噌的站了起来,“母亲!”
  此刻的姜氏仿佛一个被引爆的炸药包,完全不受控制:“干什么?你也要跟你父亲一样,为了个贱女人来跟我作对?!”
  周淮序捏紧拳头,用尽全力按耐住体内怒火,走到周晚棠身侧温柔地问:“晚棠,你没事吧?要不要哥哥先送你回去?”
  周晚棠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扑到周淮序怀里就低声抽泣起来。
  见她哭得隐忍,周淮序越发心痛难忍,竟鬼使神差般朝着姜氏道:“母亲,儿子希望您不要因为在父亲那受了委屈,就把气撒在晚棠身上。不是只有亲生的才是女儿,晚棠也叫了您十八年母亲!您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晚棠道歉!”
  姜氏怒极反笑:“我道歉?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笑完又面向周国公,面色更加癫狂:“周承山,你该不会也要我给你新纳的姨娘道歉吧?”